2018年8月27日 星期一

【2018密西根】可愛的三實市

「老師,我們表現得怎麼樣?」

課程結束後,一位老師跑來問我這個問題。

在密西根待了三天才上課,加上一天半課程的相處,我開始慢慢理出這座城市與人的面貌。

The Gate way to Freedom, Detroit, Michigan
夾在幾個大城之間,密州擁有全球最密集汽車工業以及全世界第一條柏油路。談起引以自豪的精密工業,密州人如數家珍;哪棟大樓是哪家大企業總部、哪區又聚集了最多工程師......當地人對各國人士的接納,是現今難得一見的寬大。

然而,敵不過的市場力量讓大城底特律宣告破產,加上長期的治安惡名,也讓外州人一談到底城就離不開「小心喔!」「城裡不安全喔!」這樣的提醒。

當地人對此以移居城外,但堅守崗位作為因應生存之道。被解雇的順勢而為,另尋他路;沒有被裁員的就面對逆境,待勢再起。如今的底城,已經從谷底重生,不但脫離了破產,人潮店面也逐漸回流城內。

我們進城那天雖然是平日,但所到之處都能見到腳步悠哉的觀光客。走在底特律河邊遠眺去年去過的加東大城多倫多,一點也沒有肅殺危險的感覺啊。

去年去過的多倫多
密州人這種實際實在又實事求是的性格,也反映在這站的老師身上。

儘管這站參加培訓的人數不如其他站龐大,但學員個個經驗豐富,甚至有在大學任教的教授。對於課上的操作指令,密州老師們都會再三確認。這種來自學員的助力(與壓力),也讓我重新檢視了自己課程環結的設計。

此外,看得見每位學員也讓彼此的互動變得更加緊密。無論是課上或課下,頻繁的舉手發言與討論,都讓我更了解學員的需求,也更能針對問題提供客製化解法。

所以,當其中一位老師在最後一堂課結束後,問了這個每站都有人想問卻沒有人真正開口的問題時,我忍不住笑了。

密州老師的率直與真性情,從這點就表露無遺。

密州課程進行中
這兩年的海外培訓經驗讓我發現,沒有一位老師是不想進步的。不管資源多麼稀缺、不管程度多麼分歧,走進教室,老師就必須擔起一室之主的責任;任何問題,都得迎刃而解。

但即便我們提供了這麼多的研習內容,卻仍有無法解決的處境。因為每間教室裡的風景,都是這麼的獨一無二。每位老師面臨的當下,都是這麼無法一以概之。

那麼,我們能做什麼呢?

默默加持的三太子
與其傳遞知識,我想老師們更需要的是有系統的教學分享,與更深層的問題分析方法。用容易理解的語言、容易操作的步驟,提供方法給老師們帶進自己的課堂裡嘗試。

就像我的教練們說過的,一個人走得快,但一群人走得久。過去我習慣一個人走,但經過了這幾年,或許我可以學著跟著一群人,走向更遠的那端。

2018年8月16日 星期四

【2018芝加哥】大城氣度

轉進第三大城,剛好也是這趟行程的第三站。五年前匆匆到訪,只走完千禧公園和周邊的博物館。沒想到公園邊居然有條大河,還有難得的河道導覽。

河道夕景@Chicago river

因為時間安排不同,芝城的課比前兩站少了一點。不過兩天半相處下來,也和老師們建立起不錯的默契。一開始相敬如賓的課堂,進入討論後很快就熱絡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城市人的氣息相近,在芝城上課的這幾天,不時都讓我想起台北。一直以來,我總是認為台北教學資源充足,老師們經驗豐富。比起其他城市,台北華師應該沒有那麼需要師訓。

但或許,正是因為大家都這麼想,反而讓台北華師都更靜默了?

芝城上課中

芝城老師們身上帶著一種生活在大城市裡的沈穩感,個個看起來自信又守紀。不少老師都是身經百戰、年資比我吃過的飯還多(?)的那種。即便如此,在進行討論時,老師們仍是熱烈地參與、踴躍地分享個人看法。

這種全心投入的熱忱不只出現在芝城老師身上。課程結束後,芝城師長帶我們去參加河道導覽時遇見的資深志工,身上同樣也散發著這種大方的氣度。

再度想起自己所在的環境與城市,想起出發前忙忙碌碌的每個細節。這幾年,似乎活得太小心翼翼了啊!

芝城中文學校合照

離開芝城的前一天,當地師長帶我們進市區走了一段。幾個星期沒有放風的雙腳好像得到了救贖,越走就越覺得全身輕盈了起來。

一回生,二回熟。行程走進第三週,該適應、該生病的也都發作得差不多了。回歸平常的教學心情,開始可以反思這趟旅程給自己帶來了什麼成長。

Chicago Riverwalk

這幾年有機會貼近僑教觀察,同時累積自己的管理與課程設計能力。過程中,從貴人們身上得到的支持與信任,比我給自己的還要多。除了感謝,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藉由在海外與僑校老師們互動得到的經驗,我對僑教學生的學習環境有了更多的認識。加上在台灣運作語文班的經驗,我慢慢體會到兩地教師對學生學習成果的期待落差。

「培訓固然重要,但學生不該成為白老鼠。」想起一位教授語重心長的教誨,忽然感受到她兩難的心情。如果,能為這些學生建立起學習上的銜接,或許,也會是促進華教與僑教品質的一種幫助。


2018年8月11日 星期六

【2018休士頓】閃耀之星

和休士頓的緣分得從去年開始說起。當時拜小明老師的推薦,得到了一次遠距講座的教學機會。沒想到上完今年的遠距課沒多久,人就到當地與老師們交流了。

經過第一天對休城老師的觀察,發現此地學習步調與上一站稍有不同。當晚回旅館調整了運課細節,希望老師們能更順利地進入狀況。隔天上課感覺效果不錯,後來看到照片裡的老師們也都很投入,心裡的石頭才總算放了下來。

休城研習會

三天課程下來,我發現休城老師們熱情、主動、有衝勁的特性,促使了課堂各個角落都充滿互動的火花。儘管來參加研習會的老師年紀偏長,但玩起活動來,還是個個當仁不讓。

最讓我開心的是聽到來自不同學校的老師們,通過這三天的分組學習,在課後形成了自己的共學圈。這不僅讓參加研習這件事變得更有意義,也讓我們每到一站必先看場地、協調座位的堅持沒有白費。

課後幾位師長輪流帶我們認識休城。幾餐飯下來,也讓我們見識到所謂的德州規格。

休城第一餐:一籃肉

一個字說明:大。

無論是滿滿道地台灣味的便當,還是基本起跳半磅肉的燒烤店或十盎司的牛排店。面積超過一打台灣的德州,食物份量連外州人也嘖嘖稱奇,更何況是我們這種小島人的小鳥胃。

幾乎每餐飯吃到最後,都只能望菜興嘆。實在不是我們挑嘴,而是德州之大,真的無法只靠一張嘴征服啊!

兩人份(?!)的Meat Combo

但說起風景,這裡的老師卻異口同聲地直說休城觀光景點貧乏,除了NASA之外再無可看之處。不過在我看來,休城處處是風景。

首先,這裡的天氣好到爆表。每天踏出旅館或教室,等著我們的除了太陽還是太陽。熱辣辣的陽光伴隨著湛藍藍的晴空,一望無盡的天際與樹林,都讓我有種回到中美洲的錯覺。

而南部緊鄰墨西哥灣的騎馬(Kemah)海岸,岸邊有座外觀傳統但馬力十足的遊樂園。園裡的招牌遊樂器-木造雲霄飛車,不只讓人看著就感覺驚險,坐完一趟下來,心情也像剛征服了一頭野牛那樣刺激。

木造雲霄飛車

第一次來休城,心情卻像來見老朋友那般輕鬆。作為百年孤星與米國第四大城,休城人的豪氣與自信處處展露無遺。儘管教學資源不如台灣豐富,但老師們的熱情與創意,才是改變教學的關鍵。

希望這幾天的課程能引發老師們對教學的更多想像。感謝休城師長大力的照(餵)顧(食),也謝謝所有緣分的牽引。

休城自拍棒練習

2018年8月4日 星期六

【2018亞特蘭大】守護者

忙到最後一刻才上飛機。一路上補眠放空,龜速慢行,差點就錯過了轉機。幸虧這趟搭配了一位機靈敏捷的資深老師,混亂中倒也有驚無險地如期抵達。

first view of Peach State
亞特蘭大,這個據說是南方航運最繁忙、米國唯二辦過奧運,同時也擁有一拖拉庫起家厝企業的城市。

迎接我們的是亮晃晃的清晨陽光,以及史上最認真周到的僑教長官們。不但花了整個上午陪我們搞定會場座位,還帶著我們認識了當地前輩與校長。

第二天,還沒來得及調時差,就直接上陣教學。第一場第一棒,我有一種莫名的焦躁與興奮。第一段結束,我看見老師們的眼神從不意外的陌生,融化成有靈魂的溫暖;我知道,可以開始真正地交流了。

亞城老師好熱情
三天的密集課程下來,休息時間總會有老師對我們說辛苦了。長途飛行的確不那麼舒適,但犠牲個人的週末時間,開了幾個小時車程來的老師們,又何嘗不累呢?只要課程內容有助於教學,只要這場相遇能帶給聽者一點刺激,就都值得了。

亞城有許多經驗豐富的老師,除了假日在僑校服務,平常也在各公立學校任教。分享起教學經驗來,真的一個比一個更欲罷不能。課後甚至還有幾位老師,大方跟我分享了學生的學習成果影片。

聽著老師們滔滔不絕地談起教室裡的風景,說著哪個學生已經被她教過幾次、哪個學生進步了幾個程度、哪個學生又因為轉到了不適合的班所以中文退步了……似乎亞城老師們在教學之外,還多了一個特別的角色。

長時間在此地耕耘,看似只是教語言課或文化課的他們,其實是父母以外,最用心看著孩子們改變的一群守護者。

這些守護者從學生初入幼兒園起,就成為他們一生一次的中文啟蒙老師。跟著學生的成長,守護者們仔細灌溉;從基本的書寫認讀、文化浸潤,到實際的語言建構、互動應用。經年累月地,守護者用他們的心血形塑出學生們對這個語言與文化的認知與想像。

亞城場佈中
相較於一期一會的我來說,這種長時間的陪伴與耐心是我無法企及的。僑校老師即便資源取得不易,但對於教學的熱忱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這種能力,同樣也是在台灣的老師們需要學習的。

第二年參與僑校巡迴,少了點擔心,多了點從容。加上熟悉的米國步調,希望接下來的行程也能像第一站這麼順利。



2018年6月28日 星期四

【五十杯風景】因為孤獨,所以美麗

美麗老師是我在某堂工作坊裡認識的。因為她美麗的名字,讓我留下了印象。不過當天課程緊湊,沒有多聊幾句,就結束了一天之緣。沒想到再次碰面,竟然也相隔了兩年。

眼前的她,少了那份初識的陌生,多了的,卻是一點輕快的朦朧。我的第一眼直覺告訴我,美麗老師背後的故事,或許比我猜想的更難描繪。

一念 荒野變豐盛


憶起過往,美麗老師提到了自己奇特的經歷。去過東南亞教華語、回台後又自願到偏鄉當志工。本來只想去放鬆兼學習,誰知道陰錯陽差成了偏鄉孩子的兼任老師。

在那個不靠海的原民山區裡,她親眼見識教職員無心教學的散漫,以及學生不知所為何來的空泛眼神。有些學生書包裡裝著的,甚至不是預期的課本文具,而是一把又一把的美工刀。

半年後,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他鄉的教職,卻又因為校方錯估了日期,只好從原本說好的代理老師轉任班級導師。接著意外開啟與作文課的緣份;一路跌跌撞撞到現在,成為當地專門指導青少年寫作的語文老師。

說這些故事的時候,美麗老師一直不經意地透露出羞赧的神情。我能感覺,她並不習慣揭露自己認為的,這些過於破碎的往事。不過聽故事的我,卻是一句又一句地被驚豔著。

這麼年輕的生命,就積累出這麼豐富的見識。待過異地、走過偏鄉,如今在他國工作;美麗老師無畏前路的勇氣,和她充滿碰撞的經驗,都讓我好生欽佩。

一路 磕絆成積累


讀中文系的美麗老師,有著超乎常人的自我要求。大三那年才決定加修輔系;為了體貼校長父親可能面對的眼光,她決定壓縮時間,務求準時從學校畢業。

她開始把空堂塞滿;最高記錄,曾經從早上八點一路上課到晚上八點。然而,從早到晚的填鴨式課業壓力,不僅年輕的身體扛不住,也耗去了她大半的心力。

畢業後,她失去站上講台的信心,也失去面對失望父親的勇氣。自我放逐,成為她當下的最佳選擇。

她隻身前往異鄉。沒有壓力的志工頭銜,全然陌生的生活秩序。她走進中文人的另一扇門,開始教外國人中文。一週只有兩次的課程,照理說應當是輕鬆愜意。然而她,卻硬逼著自己修練出一身本領。

「我先對著鏡頭教一次,請朋友看影片找出問題,再修改到好。」

「差不多每天,我都是看著太陽升起以後才去睡覺的。」

美麗老師遠離了同溫層的高壓關懷,卻遠離不了自小養成的嚴格自律;放棄了校長女兒的頭銜,卻放不掉想要把學生教好的本性。

美麗老師說她失去了站上講台的信心。但我看見她走的每一步,其實都是為了要把講台上那個懷抱理想的自己找回來。

一身 侷限或開展


五六年下來,美麗老師漸漸揉稔出自己教寫作與華語兩條並行的軌道。我邊聽邊替她暗自慶幸;擁有互補的專長以及紮實的基礎訓練所展開的精彩,一定指日可待。

「但是,我覺得自己很不專業。」

「欸?」

我看著她過度跳躍的表情,傳達出一股強烈的不安。對於自己的未來,她看到的風景似乎和我看到的,不太一樣。

「我沒學過怎麼教外國人,也沒有心理學或寫作的專業背景。」

「一個人在外面闖,有問題找不到人問;」

「這樣做正不正確、能不能成功、會不會被取代......」

連著幾個急促的表白,聽起來彷佛像在找我要答案。但急促後的沈默帶出來的,更像是一種自我詰問。

眼前這個亟需被傾聽、急著想消除未知的孤單靈魂,就像一朵正濃烈盛開的花。因為奮力生長,所以給自己設了好高好高的標準。因為想要扎根,所以對環境有著好多好多的質疑。

但生活少了未知,就像盛開的花朵少了香味。儘管一路走來破碎混亂,但自己走過的路,自己跌過的跤,到最後都會化成滋養的土壤。

一直想要趨近正軌的美麗老師,其實,正在走出屬於自己的軌道。

Tranquilla @ Yingge, Taiwan

給美麗老師


曾經我也有過一段時間,急於消除眼前的未知。那時,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符合社會印象裡的穩定、為了不讓自己與大部分人群脫軌,我選擇了朝九晚五的工作。

讓自己淹沒在人流裡,假裝自己的生活,從此可以預期。但最終,我仍是說服不了固執的自己,任性地順應了心裡的流。然後一路走到現在。

不過,我想告訴妳,所有我們認真走過的路,都不會白費。

或許妳現在看不出來,覺得這一切就像許多個不可能交會的平行軌道。但總會在某天某刻某個剎那,妳會突然發現,這些軌道匯合成一股巨流;而妳,正走在那上面。

祝福妳,早日發現身邊的寶藏。

2018年6月9日 星期六

如果能夠重來,你還會走這一行嗎?

今年跟母校特別有緣。先是受了研究所學妹的邀請,到她任教的越南專班上對學生演講,接著又是學弟妹的職涯專訪。再加上老友相揪,回校見證體育館退場;短短一個多月,看見了好多的改變,也找回了好多的記憶。

致理越南專班演講
為了讓初來乍到、中文能力還不太好的越南學生聽懂中文演講,事前我特地去旁聽了學妹的課。隨後又請教了在越南任教的宗翰老師和自己教過的幾位越南學生,才大致整理出演講的脈絡。

我想,對於這群第一次出國旅居的年輕人,比起教給他們什麼,不如讓他們看見自己的一些什麼。在一個語言、文化、飲食習慣都不相同的國家生活,頭一年的衝擊可想而知。而雖然學妹給我的題目是委婉語,但我最後仍決定拿掉語言老師的身分,改用一個同樣在異國生活過的人,與他們分享。

當天我帶著同學們一起討論了國家特色、文化差異,和未來的職涯發展。通過互動與提問,同學們的回應讓我看到,這些來台半工半讀的年輕人,接觸到的社會層面比我能想到的更深且廣。

相較之下,我的問題好像只能算是基本的入門引導了。不過,看著他們個個都能克服緊張,對著眾人用中文表達自己的想法,這次演講的目的也算是達標了。

致理學弟妹職涯訪談
不同於越南學生還要分心適應台灣的生活,約訪的大一學弟妹顯然遊刃有餘多了。加上同為企管人,自然是聊得欲罷不能。

跟著他們的問題,我彷彿重新走了一趟自己的人生。怎麼充實自己、怎麼融入社會、怎麼面對挫折;聽著自己的侃侃而談,才驚覺自己自從離開學校以後的這段路,竟然已經走了這麼遠。而我,原來也已經到了能夠給年輕人建議的時候了嗎?

看著眼前這幾個不時認真筆記、又對未來充滿好奇與迷惑的面孔,我一邊忍著想叫他們停筆的念頭,一邊想跟他們說一些真心話。

我想告訴他們,每條人生的路都是獨一無二的。不管前人做過什麼豐功偉業、打過多少魔王霸主,每個世代總有屬於他們的難關,以及專屬於他們的英雄之路。汲取前人的經驗固然寶貴,但更要緊的是,你能不能跨出自己的第一步。


「學姊,如果能夠重新選擇一次,您會後悔進這一行嗎?」

離校之路,2018
念了七年的企管,如今轉行教語言,坦白說,真的不是我當初站在校門口曾經想像過的畫面。當年的我,想像裡的自己會成為幹練的女強人、瘋狂出差累積哩程的上班族,或幾年後擁有一個落地窗辦公室的主管。

但事實是,我成了一個吹毛求疵的編輯、誤打誤撞去了中南美開啟人生的隱藏副本,然後成為現在這樣一個對工作龜毛到頂點、同時又對自由追求到無可復加的華語老師。

我相信,生命裡的每個轉折都有它出現的道理。面對轉折時的那個我,在當下所做的選擇,就是最適合我的選擇。就算它不夠好,但我從來也沒追求過最好;適合自己的那個,才是真正的最好。


不過被學弟這麼天外飛來的一問,倒是替我近來的疑惑點上了一盞燈。

逢甲華語中心工作坊
幾年前開始做師訓的初衷,只是希望藉由經驗分享,能夠幫到一些跟我一樣半途入行的教學小白。因為有許多貴人的支持,慢慢也得到了一些不同的機會。然而同時,我卻發現有越來越多人只想入行;對於教學現場,卻是百般恐懼或抗拒。

這讓我很氣餒,特別是對我這種好不容易才跨進專業科系的人來說。幾個同溫層的朋友聽說了,不是勸我別想太多,就是把責任歸咎給如今的考照制度。

「沒辦法,就是這樣。」

然後呢?閉上眼睛繼續生活嗎?


或許吧。但我的企管系主任告訴我,做工作要無愧於心。我的編輯主管教會我,就算三校稿已經送廠印刷,發現錯誤仍然要追回重發或立刻補救。而我的中南美人生副本展示給我的是,人生的成就不是把自己變成跟大家一個樣;而是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那個樣子。



最後,給我致理的學弟妹們。

如果你妳聽完我的故事,不小心開始對這一行感到興趣,歡迎來找我;我不能幫你考到證照、拿到工作,但我可以讓你教得很好。至於那個提問的學弟,請讓我再說一次:人生不能重來,但可以像霍爾城堡一樣,不斷累積。待在當下的輝煌或廢墟裡,想辦法創建出屬於自己這輩子的獨特作品,才是比追求完美來得更有意思的事。


2018年4月29日 星期日

說出以後,影響力以前

終於挑戰了自己最害怕的課程,說出影響力。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總算也在最後憲哥的一句「妳解脫了。」裡,澈底放鬆了。

演練當天,我帶著不那麼成熟的故事到場。一開始花了不少時間決定題目,後來又停留了太久在「感覺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的徬徨裡。直到倒數兩天,才找出這個藏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裡的故事。

堅持;credit by 阿湯哥

不過來不及處理好的口條與細節,當然是藏也藏不住。而當天到場時,自己因為準備得不充分也顯得惶惶不安。除了一直找輔導員討論無關緊要的細節,中午的休息時間也是練習再練習。

輔導員瑀琳看出了我的緊張,溫柔而堅定地全程陪著我。而我直到寫文章的這一刻,才猛然想起,我那天習以為常忽視了午餐的行為,卻也讓她跟著我犠牲了午餐。

想到這裡,再次確定自己不只耳朵很硬,就連神經也是越來越大條了。我這種認真起來沒藥醫的固執腦,能夠順利完成這次課程,真的只能歸功給不離不棄的輔導員瑀琳與Albert醫師,以及一路上被我叨擾、給我打氣的眾多好友們:Grace、Candice、Beggy、Will、皓雲、淑慧、阿草、治萱和淑敏姐。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故事裡出現的角色們。

謝謝那兩位外語啟蒙老師,讓我在成長的路上種下了未來要變得更好的種子。謝謝這幾年的密集訓練,讓我在嘗試的過程裡,得以摸索並建立起適合各種學生的方式。

謝謝用身教告訴我怎麼當一個老師的戴老師,那本筆記本裡如今記滿我怎麼教老師成為老師的過程。還有,謝謝在我看完極光後陸續傳訊息來的學生們;你們不會知道,那幾條文字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而個把月以來的不安,直到引言人叫出我的名字時,融匯成一個念頭:我,要讓學生的故事發光。

博昊

找到這個故事,不只讓我理解自己這幾年以來莫名的堅持是為了什麼,同時也解開了我對於制度與規定的不屑所為何來。這兩個看似矛盾的立場,其實源出同刃。

生命的課題,會不斷以各種形式回頭,直到你願意面對為止。而所有的挫折,也都只是一陣風;為的是要讓你看清楚,掩埋在暫時的灰塵土壤底下,那顆你說什麼也不願放棄的珍珠。

教練;credit by 湯姆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最適合妳的教練。」


兩年前第一次聽到憲哥的演講。那時候覺得,這就是一個做什麼都會成功的人。那種近乎瘋狂的感染力、精準無比的情緒轉換力;讓當時坐在台下的我,邊哭邊覺得這個人,好厲害。

後來陸續在很多課程裡遇見他;總是坐在教室後方,像根定海神針一樣。儘管他不是當天的主講,但每次都比學員早來、比學員晚走。而無論我坐在哪間教室的哪個角落,我連頭也不必回,就能感受到他那不亞於我們投入的眼光。

所以在說出的課前回饋裡聽到憲哥說這句話時,我笑了。


作為老師,要是能夠有個這種不管教過幾次都還願意全程觀課的教練,夫復何求。


謝謝湯姆,拍下教練的這一刻。

2018年4月8日 星期日

【五十杯風景】面對,就不害怕

今年初的台北又濕又冷,早上還天晴氣朗,晚上赴約途中卻下起了不大不小的毛毛細雨。有點擔心和圓圓老師的咖啡之約會不會被雨打散,所幸兩人都如期而至。

見到圓圓老師的第一眼,就是似曾相識。我厚著臉皮問了她兩人初相見的地點,才想起不久前第一次踏進基河北岸做工作坊的記憶。

印象裡,參加工作坊時的她安安靜靜地,就像現在站在我眼前的樣子。但願意主動留言與我分享教室的風景,我相信,她一定是帶著許多故事前來的。

「我在墨西哥教了四年,剛回來不久。」

年紀輕輕的她,原來已經在海外生活過這麼些時間了。

圓圓老師說,當年從學校畢業時,本想繼續考研究所精進理論知識。但一個因緣際會,卻得到了直接去墨西哥教學的機會。什麼經驗都沒有的她,這一去,就是四年。

我想起自己在巴拿馬的那一年,也是什麼都不會,就直接站上講台了。後來每次回想起那時的教學情形,不是搖頭就是遮臉。然而,要是沒有年輕時的憨膽,我大概也不可能坐在這裡聽故事了。

試探性地問圓圓老師還記不記得第一次上課的情景,她卻突然好像開關被打開,源源不絕地說了起來。

「超恐怖的啊!我才講沒幾句話,小朋友就一個一個開始暴走,整個班大失控。」

「然後我就被嚇哭了。」她吐了吐舌,不好意思地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不過一回生、二回熟。圓圓老師很快掌握了帶小朋友的訣竅,同時也接下了更多不同學習者的教學挑戰。從面對20幾個一歲多的包尿布娃娃,到上課時在教室後方喇舌的熟齡上班族;四年下來,她練就了一身見招拆招的真功夫。

聽著她敘述和各年齡學生的互動情形,我感受到她從一個只認識課本世界的學生,轉變成一位能夠掌控教室裡一舉一動、沈著應變的老師。其中,幼兒與青少年似乎又是她最念念不忘的教學對象。

「其實我一開始最討厭教小孩。」

「不過到後來卻最喜歡他們。」

改變圓圓老師的,是學生們的反應。她說,孩子對喜惡的回應很直接。只要課程設計沒有吸引力,小孩們馬上就分心;要是一進教室沒有抓好掌控權,孩子就騎到妳頭上。甚至連對老師的喜惡,都能夠在課前課後出現截然不同的態度。

「小孩很真。」

「我教得好不好,他們當下就會表現出來讓我知道;雖然今天做得不好會難過,但是明天再改進就好了。」

圓圓老師喝了口咖啡,定定地看著我說。

「只要知道自己比昨天進步了一點,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聊到這裡,我忍不住在心裡替她鼓掌。做師訓的這幾年裡,不記得見過多少次老師因為害怕上台試教,而推來讓去的景象。人生第一次上台就被嚇哭的圓圓老師,不但沒有因為一次的經驗被嚇跑,反而還發展出自己的生存技巧。

她面對各種課型、各種年齡層,甚至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課室情況,都沒有放棄。而對於得在一個離家幾萬哩的異鄉生活,也不喊苦不叫累。這種敢於面對挑戰的勇氣,真的不是誰都能夠具備的。

道別後的冬末街景













「還想再回去嗎?」道別前,我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

她沈默了幾秒,看起來像是遲疑;不過,我看見了她眼底的光。

「想。」

「我想去那裡,開一家自己的語言中心。」圓圓老師沈靜的話語裡,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堅定。

分手後,我看著約定的鬧區霓虹,拍下了這一刻。雨後顯得特別清澈而繽紛的夜景,我想,應該是這個城市想送給她的,獨有的祝福。

2018年4月6日 星期五

十分鐘的心意

即便刻意想減少工作,但計劃跟不上變化;算算一季下來,已經救了不少火,也堆出了不少原本該做的事。好不容易等來了連假,卻鳥毛性格發作,怎麼做都看不順眼自己。

心煩意亂之餘,只能找些檔案備份、整理照片的小勞力活來自我療慰。滑著滑著,不期然看見手機裡的兩張食物照。腦海瞬間跳出兩張臉孔,以及那兩個短短的片刻;緊繃的肩頭,頓時就鬆了下來。

巧克力蛋糕


下課不只是學生的歡樂時光,對連續上課六、七個小時的老師們來說,更是珍貴無比的十分鐘。舉凡上廁所、滑手機、扒兩口不知道是哪一餐的便當這類的生理需求;或是找講義、印考卷、改作業這種火燒眉毛的教學事務,十分鐘之內能做多少,就等於賺到多少。

這天的第四個十分鐘,半年前教過的俄羅斯學生突然現身在辦公室門口。而當時的我,就坐在最靠近門口的電腦前,一邊改著PPT,一邊把一顆金莎塞進嘴巴裡準備大嚼。

抬頭看到將近190公分的他,我趕忙站了起來,硬是把整顆異物給吞進食道裡去。

「安祖,好久不見!」我摀著臉繼續自己的嘴部運動。

「今天是我生日。」
他手上拿著一盤西式的切片蛋糕,看來是他特地帶來與同學們分享的。

「啊!生日快樂!」

 「這個,我想送給妳......」
他把手上的蛋糕放到我手上。說完以後,竟然難得地腼腆了起來。

「謝謝你!生日快樂啊!」
沒有預期過自己會被學生記得這麼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謝謝妳。妳是最好的。」

中文說得並不流利的安祖,認真而緩慢地看著我說完了這些話。在我還來不及反應前,他隨即又回復往常開朗的笑臉,朝我揮揮手,轉頭邁步離去。

安祖的生日蛋糕

花生麵包


如果你覺得老師的十分鐘只能解決基本需求很可憐,那我要告訴你,老師最悲慘的那一刻,莫過於餓著肚子忍著尿意扛著電腦課本和整疊的學生作業本,從一個班衝刺到另一個班的途中,被學生攔截下來的那一個moment。

為了不讓自己發生這種慘事,我通常會在走廊上迅速移動。這種迅速,大概是學生看見並認出我,舒展了臉部器官但來不及舉起手跟我打招呼的那種速度。

大部分的時候,我做得都還算可以。不過剛開學某天的第二個十分鐘,一個我不知道姓名的學生刻意埋伏在路上,硬是截下了我跟我聊天。

被截住的那個moment,我左手拿著杯子、左臂架著筆電、右肩背著課本教具轉接線、右手還抱著一疊作業本。忍住心裡的躁動,我一邊和學生聊天一邊龜速往下一站前進。

「老師,妳下課了嗎?」
這個只讓我輔導過幾次的馬來西亞學生,似乎對我特別有印象。

「還沒,我要去下一個課。」

「喔。那我幫妳。」
體貼的她主動把手伸了出來,對準我右手那一大疊作業本。

「沒關係。」

「我要幫妳。老師,我想幫妳的忙。」
聽出來她的堅持,我只好把左臂上比較輕的筆電交給她。

陪著我走下樓的時間,她一邊說著自己即將離台的計劃,一邊又驚訝我上課時不吃飯,直說這樣不行。

一走到辦公室門口,無情無義的鐘就響了。

她替我把電腦放在桌上,我謝謝她,然後告訴她我得去上課了。她點點頭說好,接著又開開心心地跟我約定了,明天再來。


隔天的第二個十分鐘,我照例風速衝回辦公室。才想著她昨天大概只是說說,不會真的出現時,一轉彎才發現她早已等在門口。

「老師,這個給妳。」她塞給我一個綠色小袋。

「這什麼?」我捏著手裡質感過薄的袋子,瞥見裡頭有顆圓圓的東西。

「要記得吃飯喔!我去上課了,掰掰~」
她朝我眨眨眼又揮揮手,轉頭便往樓梯口方向跑走了。

打開小袋,我在那顆圓圓的麵包上頭,發現了她仔細貼上去的留言。

留言末尾,寫著她的名字:佳佳。

佳佳的午餐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