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5日 星期一

教學之外的必要

學期結束了,告別了前一季的兩個班,心裡的雲霄飛車總算也可以進站維修了。對照學季頭尾的評估,最大的感歎居然落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上。只能說,緣分這種事果然要比颱風路徑更難預測。

大概從比較規律的帶班以來,我慢慢感受到教學以外的一些事。對我這種懶於維繫關係又總是東忙西忙的打工仔而言,只要自己在教學上的知識與技巧足夠完成任務,其他非核心的部分要不是跳過,就是盡可能以最少的時間處理完畢。

但沒想到,教學其實跟其他工作沒什麼兩樣;除了得具備專業的知識技能,還要能夠處理其他重要性不亞於專業的大小事。

就以這期的兩個班來說;一個是以前寫過幾次文的Lucky 7,另一個是從零開始的Double 10。我的一般認知是,零程度班比初級班好教得多,偶數班比奇數班好操作一點,不趕進度的班又比趕進度的要學得紮實一點。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憨人想的總是比較簡單。直接跳看兩班的期末通過率就知道當初的想法有多天真:L7九成,D10五成。雖說兩個班的程度進度人數都不同,但在教學者相同、教學次數相同、教學方式類似的情況下,究竟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差異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再想下去,大概又要開一場行動研究才可能有解了。

總之教學面的結果很明顯,有待改善。教的次數再多也不等於學生一定學得好,備課的時間再長也不等於教學成效一定滿分。一招半式打天下只可能出現在初階手遊裡,更何況人類的喜好瞬息萬變,就算是經典的老牌遊戲也要懂得出新招。

這些,從以前一路印證到現在沒有漏接過,而且每一期都要重新拿出來溫習一遍。只不過這次這兩班的同儕互動模式對比性太強,讓我在不得不注意之餘還想著要不要把它列進待培養技能裡。

先說L7。第一週與L7的相處,真的說不上開心。儘管我已經認真彩衣娛生,揮汗如雨的想引發說話企圖,但幾個骨子裡的天生靜默真的令人難熬。本來想著接下來都要這麼冷靜下去了,沒想到他們在某次未成行的出遊之後,竟然整群變了一個樣。

突然之間,課堂裡就多了許多聲音,學生們的回應也變得天馬行空。不但上課前早到佔沙發,下課後集體找飯吃,甚至連週末和颱風假也要黏在一起看書唱歌或瞎打屁。到了近期末的幾週,連著幾個生日的吃喝排場更是一攤勝過一攤。

相較之下,D10卻在風調雨順的日子裡陸續消亡。一開始,每個人都躍躍欲試地要征服這個毫無邏輯的語言;不管是再小的活動或練習,個個都非常踴躍而積極。然而到了第三週左右,突然就好像失去引擎一樣地一個個往下沈。

不知道是各自的日子變得豐富了還是什麼,除了輪流去曬網的學生們開始增加,幾個從相同國家來的同學們也漸漸不同路了;上課不再一道進門,下課立馬各奔東西。即便班上仍舊是有說有笑,但就是少了點同袍之間應該有的放鬆與信任。

看著這兩個班發展出的劇情,我突然深切感覺到老師能給的其實非常有限。儘管每天幾個小時的相處看似持續,但作為學習程序裡被動提供知識的一方,除非學習者願意打開腦袋,不然任憑老師怎麼填鴨,學生終究也只落得一個消化不良。

而同儕作為引動契機的另一個因素,就更加捉摸不定了。就算老師在課堂裡安排再多的生生互動,但有時候想要達到預想的效果,似乎還得多一點天意和好運。因為包括學生們的文化習慣、學習步調,甚或只是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這些等等等等的因素,全都不在語言老師的專業知識裡。

老師們只能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觀察與推測,試圖組合出幾個可能合適的搭配。

所以相較之下,老師的專業知識與教學技巧似乎成為最基本的進門檻了。如何在課堂裡與學生互動、如何激勵學生學習或向同儕學習、如何不依照個人的經驗值或好惡侷限每顆腦袋的發展,好像才是更需要反覆琢磨的功力。

Fabio Amoroso,2016 陶藝雙年展 @ Yingge, Taiwan


我一直認為學習是很個人的事。作為學生,我知道沒有人會幫我念書寫論文;能做的,就是一點一點地完成。作為老師,沒有人能幫我上課帶學生;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練成一個更看得懂每位學生特質的老師,而不是只叨念著學生不用功、不寫作業、考試考得太差這樣的人。

而在這些當下看不見結果的教學工作中,我想我們只能在持續付出之際學會自我補血技能,讓自己保持著生理的健康、心理的豐盈,以及能夠不被生活榨乾的熱情。

謹此送給每位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