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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學好中文的朵拉

「這就是為什麼我這麼想學好中文。」
 
說完這句話,我看見朵拉的眼眶泛紅,吸住的一口氣哽在喉間。
  
********************
 
分班面試裡,我第一次見到朵拉。穿著一件衣領和袖口都扣到最頂端的白色襯衫,搭配典型的外國臉孔和髮色。堅毅卻異常緊張,是我對她留下的第一眼印象。
 
從這個學校來台灣移地學習的學生,個個都認真又上進。為了達成學習目標,每位學生都不眠不休地唸書。我想起幾個類似朵拉的過去的學生,想著,或許又是一個比較敏感的學習者。
 
上課第一天,第一個課間休息時,我忙著記錄學生們的各項能力,耳裡邊傳來她對同學們的嚴正提醒。
 
「說中文。我們應該練習中文。」
 
我低著頭笑了。來自同母語國的學生在下課時間使用什麼語言聊天,通常是學生學習動機和成效的觀察點之一。看起來,朵拉只是對這個新環境感到緊張,並不是性格的關係。
 
然而接下來幾天的課,我發現朵拉的表現遠不及她這個程度該有的樣子。更危險的是,她對自己的要求標準竟還大大高於自己的學習進度。
 
比方當她讀不出一個字音時,她會皺起整張臉;想不起一個生詞的意思,她會低頭查字典然後開始狂寫;說不好一個長句子,她會嫌棄的對自己大口嘆氣;然後,就陷入愁雲慘霧裡,整堂課都拉不出來了。
 
如果拿兒童成長來比喻,朵拉就像個跳過爬行直接站立、卻一心想著要參加馬拉松的幼兒。
 
跟她同行來台或曾經來過的同校同學們,儘管其中也有幾個自我要求高的,但從沒有人像朵拉這麼鞭笞自己過。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某次下課,我需要提早兩分鐘回教室。人都還沒走進去,就遠遠看見朵拉和同學們聊得熱烈的畫面。
 
我看著他們,慢步走近;想著或許等會兒上課,朵拉會因此放鬆一點?或許,也會因此多享受一點課堂裡的時光?
 
  
「......他說我真的不可能說中文...說我永遠不會學好中文!」
 
「......他不是只說跟我,也AA、BB、CC......;他說跟每個人都!他說跟每個人:我不能說中文!」
 
「......所以我要學很好,我要以後用中文說跟他,然後他知道我可能說好的中文!」
  
「......現在你知道了為什麼我一直努力....這是為什麼我真的想說好中文。」 
 
 
********************
 
那天,我忍著心裡的感覺上完課,卻直到今天都不能平復。
 
一個被啟蒙老師的舉動傷得體無完膚卻不願放棄的學生;一個把老師評價深深坎進心裡、把傷化成學習動力,卻在情緒上過不去的學生。 
 
或許朵拉只是選擇性的記住了啟蒙老師的部份話語。但作為朵拉學習歷程之一的我,更重要的是如何幫助她進步;而我知道,情感過濾機制已經幾乎控制了她所有的學習成效。
 
我也知道,在老師的這個身分底下,就算我現在開始說再多鼓勵、讚許或正面的話,也都很難被朵拉接收了。
 
這個倔強又不服輸,拼命不讓眼眶裡的淚水流出來的學生,作為老師,我很抱歉自己束手無策。
 
但作為有過類似經歷的學習者,我想告訴妳一句話。
 
 
 
 
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定義你自己。
  
 
願妳找到真正的學習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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