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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班】愈害怕愈要面對,改變才會發生

Last day with my students, Summer 2017 神隱三週,為的就是這一刻。 華語教了這麼些年,教過的學生國籍差不多快五十個了;這些國家裡會讓我自動避開的很少,其中一個是日本學生。所以當我知道自己接到了一班全日生,心裡的扭曲度大概堪比麻花捲還要捲。 不過兵來將擋,什麼學生就用什麼辦法。經過一開始的磨合、適應,到後來的突飛猛進;不到一個月的這個班不但治好了我的恐日症,還成為今年夏天的亮點之一。 磨合期-建立默契是關鍵 我不習慣全日生班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學生們都太乖,太害怕開口了。或許他們的學習歷程讓他們以為,上語言課可以跟一般知識課一樣只聽不說;但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我班上。所以第一天上課,我就安排了幾個必須開口說,而且要離開位子的活動。 有個受到驚嚇的學生忍不住跟我說日文,但發現我一個字也不懂之後,只好轉向同學求助。接下來幾天,就是輪番的分組對話再分組再對話。幾個靈敏的學生很快抓到我上課的節奏,但也有幾個看起來不那麼習慣。 為了不讓還沒跟上的學生沈沒在大量的口說裡,我調整了PPT裡的文字比例,也增加了一些日生強項的讀寫活動。學生們被這些讀寫與口說穿插的練習搞得很忙,無暇顧及自己講得好不好對不對,自然就跟上了我教學的步調。到最後,學生甚至默默被我催眠;我只是舉個手,他們就自動站起來準備換位子,搞得我哭笑不得。 此階段注意: 1. 務必建立起課室感,無論是課堂規則或教學節奏,能用做的就不要用說的; 2. 仔細觀察學生對每段教學的接受度,但不要只因為學生的喜惡就改變教學原則。 適應期-穩定發展求變化 短期班的上課時間雖然不長,但也不是嘻笑打鬧就可以過去的。學生都是跨海付錢來完成一些什麼的,而你是他在這裡幾乎天天都會接觸到的本地人;光是這一點,老師就應該善盡拿鐘點費的職責。 建立課堂默契後,學生很容易就覺得無趣。再加上這些學生其實在日本學了挺長時間的中文,只是沒有開口應用的習慣。要是老師只跟著課本內容上課,學生心裡難免會出現被小看的感覺。然後接下來,就是表現出來的放空、走神、呆滯等反應。 面對這種狀況,我以調高練習難度來因應,並且動用不久以前學來的APP和平板上課。像是把原本的對話練習改成即席式的角色扮演、把語法練習改用丟骰子APP加白板活動呈現,或要學生用手機完成任...

【中高級】解構再建構之路

研一實習以後,我開始陸續有一些教學機會。有的是同學pass過來的,有的是照規矩面試來的。那段時間的教學讓我開始接觸到中高級的學生,不久後也得到了一個教中高級團班的機會。後來去了大米繼續和中高級奮戰;回來後,又幸運地回鍋原本那個團班的教學行列裡。 所以算起來,中高級似乎成為我教得最頻繁的程度之一。而拜這些學生之賜,我從一開始極其痛苦地掃視新聞,到現在一天不聽新聞就渾身不舒服;不知不覺間,備課已經內化到日常生活裡,也成為每天腦袋開機就自我啟動的內建程式之一。 這些經驗裡,給我最多發揮空間與成長的大概就是回鍋班了。從一開始陪著這個班摸索發展方向,到現在有了比較牢固的運作模式;我的教學方式也從亂序發散法聚焦到能夠調整教學節奏,並累積出一些教學材料供自己逐步改善。因此,過去兩年來,每次帶這個班要做的最重要的功課,竟然是了解學生程度與需求;教學內容的修改,反而成了次要工作。 不過這次來的學生打破了這個規律。 一開始,我並沒有發現這個問題。直到過了應有的磨合期,發現班裡的氣氛還滯留在平流層狀態,才知道情況有異。按照過去的經驗,我回頭翻了上課前收到的學生資料、分班記錄,回想第一次接觸的觀察心得。雖然每次的學生狀況都不相同,但多少總有可以參照的線索。 同時我繼續觀察課堂。過去能夠引發討論的同樣內容,這次卻沒有出現該有的反應;以前能夠迅速被理解的語法呈現,現在卻遇上了鬼打牆。 這次的中高級,怎麼好像沒有以前那麼高? 想到稍早之前的零非零班,突然覺得我的這一季應該改名叫做名不符實季。 既然如此,那就改吧!反正當華師別的技能沒有,臨機應變倒是一流。首先,我依據學生的理解能力調整基本的內容理解部分。包括生詞、語法,連課本例句都改成更貼近生活的話語。再來,打碎原本硬得要死的深度討論,摻進一些虛華美麗的送分題,減低學生入口的難度,順便增加他們說話的信心。 幾天下來,教室裡的空氣慢慢流動了。原本不敢看著我的學生開始能夠回答我的問題;而看似一直在放空但其實很認真在聽的另一位,也增加了開口嘗試的次數。到這裡,其實已經差不多回到一般的課堂樣貌了。然而,這樣還不到這個班應有的程度。 現在的樣子,只是給青少年吃剁碎了的幼兒食品; 餵飽肚子可以,但要刺激腦袋,還差得遠。 為了趕上讓他們名實相符的結果,我繼續重組課程結構。找更容易連結主題的材料、選更能引發話輪的圖片、嵌進更容...

【L7極短篇】接受的勇氣

今天校外教學以後,L7在臨別之際用很認真的方式跟我說了謝謝,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初高一邊揚著標準的傻笑,一邊眼裡含著萬語千言地看著我。明明還有一個月,但那個眼神彷彿今天是最後一天上課一樣,看得我差點就要給他來個臨別擁抱了。 不明後來還特地來告訴我「這些話不是好的話,是真的話。」她說她上過很多老師的課,但這一次不一樣。本來我還打著哈哈扯些有的沒的,但聽到她用能說的字詞認真表達了心裡的意思,我趕緊收起哈哈,也認真地收下了這句話。 以我的角度來看,時間有限讓我難以給出我想要做到的最好;收到這麼誠心的道謝,其實是有點承受不起的。有時候,在忙轉於班與班之間、上課與下課之間時,一些突然閃進腦袋裡,可以讓練習或呈現更好的方式,都只能將就早前做好的那一版。但他們接受這樣的我、融入這樣的課, 認真地和我一起,相信我給他們的一切 。 走在回程的路上,我一邊想著他們的話語表情,一邊想著自己心裡的複雜情緒;才知道,原來自己心裡的枷鎖這麼多。Jihad,早上另外一個班用阿拉伯語重新解釋過的生詞,突然跳進我眼前。 為了磨練自我意志,為了不消解在慾望貪求面前,所以對自己採取嚴荷至極的方法,以求自律。 Jihad,對自我的戰爭,謂之。 然後,直到坐在電腦前的現在,我才慢慢感受到從早到晚的這一些。 後座力,很強。 我想,不管以後在哪裡,做什麼,這一場華教,應該不算枉費了。 每次做活動最後都會融成一大圈的L7,2016@TPE

SOP工作坊之實現的美好

順利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坊,回程的車上一路昏迷。一方面擔心自己作為頭場卻沒做好會搞砸 雲飛 的系列主題,一方面積累了幾天的情緒影響工作效率,搞得我兩天睡不滿兩隻手指頭。所以一放鬆就不支倒地,就算車上沒位置,站著也能睡翻天。 決定做活動設計的這個主題,其實是這一年多下來看了七八十位老師、一兩百次片段或完整的課室教學以後的感觸。以比例來看,這些老師們約莫九成都是華教圈新手。他們共同面對的狀況都是沒有入行的機會,因此也無從累積經驗。有一點積蓄的,可能願意東貼西補支撐他們繼續等缺佔位;彈盡援絕的,為了生活也就只能先轉行糊口,再看看是夢想的好運先出現,或心裡的熱情先熄滅。 所以,當他們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時,常是不管待遇距離或單位要求如何又如何,都先一口滿滿地答應下來。然而,經驗值的累積免不了還是得從犯錯開始。看著他們在台上因為緊張而手忙腳亂、口誤筆誤打亂了教學步驟,因而失去課堂控制或得不到台下回應時,就算自己心裡多麼想幫忙,都只能忍著不直視他們。我這個壓力源,除了點頭微笑以外,什麼事都不能做。 課後討論時,多半的老師們選擇行禮如儀地完成這件事,而我通常也會賓客盡歡地結束每一場談話。有時有些心細又堅強的老師們發現我只挑基本的說,會忍不住請我說真話。但有時遇到一些自我要求特別高的老師,光是看著我或聽見我的聲音就忍不住情緒崩潰。 我不知道這幾分鐘對每一個跟我說過話的老師們有什麼改變。但我很能理解他們的處境,也清楚他們眼前的難題連現役老師都不一定搞得來。說真的,比起用指導者的角度告訴他們哪裡做得不好,我更寧願用朋友或訪談者的角色把這幾分鐘的談話花在了解他們個人身上。 能夠經受起這一切的人,已經比我見過許多在業內禪定生根的優秀太多。 這種短時而大量的重覆刺激加速了我對教學的思考,也把以前某個時期的自己從休眠裡給喚醒。看著這麼多上過師資班、讀過相關系所,為了一個微弱理想堅持的老師們晝夜不休地備課做教具;然而一上了台,卻還是發生類似的問題。我不能理解,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我也不能理解,到底是什麼黑布紅布象牙布,讓這些理應比我更聰敏的新手們花了這麼多時間還找不到方法。 對我來說,教學技巧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跟其他的工作技能沒有什麼不同。 只要是技巧, 只要是技能,就應該可以被傳遞、被複製以及被學習 ;而不是像現在一人一套彷彿什麼家傳秘寶一樣。更何況現在這種資訊透明的年...

【短期班】之屁孩不屁

「老師,妳會想我們嗎?」 右座這個滿頭亂髮、長相純荷蘭、自稱小屁孩的男生,一邊用著流利的台灣國語輕鬆地問出這個問題,一邊熟練地夾了一筷子的生菜到自己的餐盤裡嚼吃起來。 這是我在他身上發現到的,不知道第幾個驚訝。 從他轉進班來到今晚結業餐會,不過半月之餘。而這半月多的爆量課時與摸黑起早午夜夢迴,也正是因為加上了這個組成奇特的短期班;半數近似母語者,半數介於初級到中級。至於他,剛好各佔一半。 進班第二天,男孩開始拿出本性。氣惱台北熱得讓人冒火、抱怨課後活動行程無趣、叨念不乾不脆的阿嬤、批評無滋無味的生活;大概所有你想得到高中男生的那個樣子和那些形容詞,放在他身上真是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這樣的學生,不知道老師們會怎麼教? 這樣的學生,怎麼會說出想念的話語? 剛開始的我,其實也不知道。 儘管班內的程度落差並不少見,但這種功能與性格各異、活像超人特攻隊的神奇組合,要找出最大的容納可能,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磨合的。然而, 時間是最大的敵人,也是最好的恩人。 想太多無法成事,想太久也無濟於事 。 取捨之間,好在有優秀又信任專業的團隊容許我丟掉魔鬼進度、開啟自由生長模式。而儘管這種以觀察取代計畫、以空間喚醒潛能的課型超級燒腦,但一來最能依照學生的學習節奏調整,同時也是我最喜歡的挑戰之一。 <呼吸>井掛紗百合,2016陶觀@Yingge, Taiwan 這麼做了以後,超人們慢慢願意展露出各自的技能,而男孩牢騷話語的背後,也透映出了一顆真心。 比如說,本來聽到校外教學很開心的男孩,一發現原來是要曬太陽走兩個小時的路馬上直言拒絕;結果當天卻是最早到達集合點的那個。嘴裡說著自己是屁孩沒時間看我交待的電影功課,還是默默完成而且不但講出劇情還幫大家查了相關資料。上課或仰或趴或玩水瓶塗鴉課本之餘,還是接得到我的問題,並且在活動時展現出必勝的決心認真炒熱了氣氛。 喔,還有最後這幾天因為課本生詞而變得熱門的阿嬤。這小鬼在說自己阿嬤壞話的同時,竟然在課堂辯論裡拿阿嬤當主角給我講得頭頭是道。餐會時還主動打電話叫阿嬤不要等門會很晚回家,接著又轉過頭告訴我阿嬤有多煩。 這口是心非的小屁孩。 這颯爽卻又扭捏的青春。 如果他沒有轉進這個班來,或許他會得到更踏實而充足的學習。如果我沒有丟掉課程規劃,也許他可以把中文說得更標準一點。如果我片面地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