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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夠重來,你還會走這一行嗎?

今年跟母校特別有緣。先是受了研究所學妹的邀請,到她任教的越南專班上對學生演講,接著又是學弟妹的職涯專訪。再加上老友相揪,回校見證體育館退場;短短一個多月,看見了好多的改變,也找回了好多的記憶。 致理越南專班演講 為了讓初來乍到、中文能力還不太好的越南學生聽懂中文演講,事前我特地去旁聽了學妹的課。隨後又請教了在越南任教的宗翰老師和自己教過的幾位越南學生,才大致整理出演講的脈絡。 我想,對於這群第一次出國旅居的年輕人,比起教給他們什麼,不如讓他們看見自己的一些什麼。在一個語言、文化、飲食習慣都不相同的國家生活,頭一年的衝擊可想而知。而雖然學妹給我的題目是委婉語,但我最後仍決定拿掉語言老師的身分,改用一個同樣在異國生活過的人,與他們分享。 當天我帶著同學們一起討論了國家特色、文化差異,和未來的職涯發展。通過互動與提問,同學們的回應讓我看到,這些來台半工半讀的年輕人,接觸到的社會層面比我能想到的更深且廣。 相較之下,我的問題好像只能算是基本的入門引導了。不過,看著他們個個都能克服緊張,對著眾人用中文表達自己的想法,這次演講的目的也算是達標了。 致理學弟妹職涯訪談 不同於越南學生還要分心適應台灣的生活,約訪的大一學弟妹顯然遊刃有餘多了。加上同為企管人,自然是聊得欲罷不能。 跟著他們的問題,我彷彿重新走了一趟自己的人生。怎麼充實自己、怎麼融入社會、怎麼面對挫折;聽著自己的侃侃而談,才驚覺自己自從離開學校以後的這段路,竟然已經走了這麼遠。而我,原來也已經到了能夠給年輕人建議的時候了嗎? 看著眼前這幾個不時認真筆記、又對未來充滿好奇與迷惑的面孔,我一邊忍著想叫他們停筆的念頭,一邊想跟他們說一些真心話。 我想告訴他們,每條人生的路都是獨一無二的。不管前人做過什麼豐功偉業、打過多少魔王霸主,每個世代總有屬於他們的難關,以及專屬於他們的英雄之路。汲取前人的經驗固然寶貴,但更要緊的是,你能不能跨出自己的第一步。 「學姊,如果能夠重新選擇一次,您會後悔進這一行嗎?」 離校之路,2018 念了七年的企管,如今轉行教語言,坦白說,真的不是我當初站在校門口曾經想像過的畫面。當年的我,想像裡的自己會成為幹練的女強人、瘋狂出差累積哩程的上班族,或幾年後擁有一個落地窗辦公室的主管。 但事實是,我成了一個吹毛求疵的編輯、...

十分鐘的心意

即便刻意想減少工作,但計劃跟不上變化;算算一季下來,已經救了不少火,也堆出了不少原本該做的事。好不容易等來了連假,卻鳥毛性格發作,怎麼做都看不順眼自己。 心煩意亂之餘,只能找些檔案備份、整理照片的小勞力活來自我療慰。滑著滑著,不期然看見手機裡的兩張食物照。腦海瞬間跳出兩張臉孔,以及那兩個短短的片刻;緊繃的肩頭,頓時就鬆了下來。 巧克力蛋糕 下課不只是學生的歡樂時光,對連續上課六、七個小時的老師們來說,更是珍貴無比的十分鐘。舉凡上廁所、滑手機、扒兩口不知道是哪一餐的便當這類的生理需求;或是找講義、印考卷、改作業這種火燒眉毛的教學事務,十分鐘之內能做多少,就等於賺到多少。 這天的第四個十分鐘,半年前教過的俄羅斯學生突然現身在辦公室門口。而當時的我,就坐在最靠近門口的電腦前,一邊改著PPT,一邊把一顆金莎塞進嘴巴裡準備大嚼。 抬頭看到將近190公分的他,我趕忙站了起來,硬是把整顆異物給吞進食道裡去。 「安祖,好久不見!」我摀著臉繼續自己的嘴部運動。 「今天是我生日。」 他手上拿著一盤西式的切片蛋糕,看來是他特地帶來與同學們分享的。 「啊!生日快樂!」  「這個,我想送給妳......」 他把手上的蛋糕放到我手上。說完以後,竟然難得地腼腆了起來。 「謝謝你!生日快樂啊!」 沒有預期過自己會被學生記得這麼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謝謝妳。妳是最好的。」 中文說得並不流利的安祖,認真而緩慢地看著我說完了這些話。在我還來不及反應前,他隨即又回復往常開朗的笑臉,朝我揮揮手,轉頭邁步離去。 安祖的生日蛋糕 花生麵包 如果你覺得老師的十分鐘只能解決基本需求很可憐,那我要告訴你,老師最悲慘的那一刻,莫過於餓著肚子忍著尿意扛著電腦課本和整疊的學生作業本,從一個班衝刺到另一個班的途中,被學生攔截下來的那一個moment。 為了不讓自己發生這種慘事,我通常會在走廊上迅速移動。這種迅速,大概是學生看見並認出我,舒展了臉部器官但來不及舉起手跟我打招呼的那種速度。 大部分的時候,我做得都還算可以。不過剛開學某天的第二個十分鐘,一個我不知道姓名的學生刻意埋伏在路上,硬是截下了我跟我聊天。 被截住的那個moment,我左手拿著杯子、左臂架著筆電、右肩背著課本教具轉接線、右手還抱著一疊作業本。忍住心裡...

老師,聽誰的?

很少在新學期剛開始時寫文,但這三天發生的事,真的讓我忍不住要寫下來,好好地記得。 剛開學的頭幾天,不只是老師的忙碌期,也是學生們最緊張的時段之一。下課時間的走廊上,到處都是一撮一撮的學生;有的忙著擁抱打招呼,聊著彼此的假期去了哪裡、有的忙著交換情報,打探更符合自己的課程與班級。 也因此,這幾天看到最多的,就是學生們在各個教室出入穿梭的景象。而教室裡,則上演著一種在海邊撿石頭的人性風景。在氣氛異常浮動的這段時間裡,老師似乎成為茫茫大海裡唯一的定錨點。 這次的班級組成裡,來了三位同國籍、兩女一男的學生。第一天上課結束,初步掌握了每個學生的程度與性格,也發現了那位男學生和大家明顯的落差。 下課後,我一邊收拾著上課用具,眼角卻一邊瞄到那兩位女學生向我走來。上課狀況很理想的她們,或許,是想要再確認一次課程規則? 「老師......」離我比較遠的A女先開了口。 「嗯?」 「老師,那個男生的中文,好像不太好?」原來,全班都感覺到了。 「對啊,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幫忙他學中文。」 我笑笑地說著,心裡卻浮起一種預感。 「他會在這個班嗎?」 「我不知道;他可以自己決定。」 「欸?!」 「我知道他的中文比較不好,不過, 老師不可以 幫他決定要不要在這個班。」 看著她們更顯驚訝的表情,我停了一下,用她們的程度再強調了一次。 「在哪一個班學中文,是 學生 自己決定的。」 隔天,這兩位女學生簽退了這個班。 前路漫漫 對於她們的選擇,我完全可以理解。出國付了錢來學習,當然要找個對自己最有利的學習環境。這個環境除了學校、老師,最重要的,是那群朝夕相處、共同成長的同學。換成是我,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但今天我的角色是老師。 老師的任務除了把課上完,還要把班帶好。這其中的八百個重點之一,就是給予每位學生同等的對待。哪怕學生的程度特差、性格特劣或長相特歪,只要學生決定留在你的教室裡,就不能偏頗以對。 這是我作為老師能做的公平,也是我能表現的,對學生的尊重。 就算在教室裡,老師和學生也是平等的; 老師不會因為教而變得比較偉大,學生也沒有因為學就變得比你無知。 決定去尋找更適合的環境,我給你最大的祝福;要是你決定留下來,那我絕對,盡我所能。

邊做邊學之班級經營分享

通常開學的前三週是我最忙的時候。並不是因為前三週的進度比較快,而是因為前三週的努力,往往會決定了三個月後的畫面。這個畫面除了學生的學習成效,還包括學生們能否從同學變成朋友;以及分道揚鑣以後,老師會被怨恨或是被想念。 所以,就算這幾週是感受最多的時候,很多想法也只能速速筆記,待日後有點空再把它比較好地消化並記錄下來。而班級經營就是其中一件。 這件事,從在大米時期邊看邊學、回台灣以後邊做邊改;一直到今年才看清楚,原來自己這時期忙著的這些大小事,就是圈子裡所謂的「班級經營」。今天就整理自己的三個做法,給自己記錄,也給需要的老師們參考。 班級經營的三個做法 1. 分享課室權力 對我來說,學習是學生的事,老師只能從旁引導。就算學生習慣以老師馬首是瞻,但學生不一定得靠老師才能學會語言。而且,教室裡只有老師是成不了事的;沒有學生的實際參與,教學也不會成立。 因此在學期開始時,我就會讓學生一同參與制定整個學期的遊戲規則。除了學校安排好的規定,其他諸如隨堂小考、校外教學、口頭報告、作業繳交,都由學生說了算。我需要做的,就是確認在這樣的遊戲規則之下,不會影響教學進度,還能完成既有的學校規定。 通常這種方式在遇到學生專業戶時,會出現一點阻力。大部分是因為,他們似乎從沒遇過這種可以談條件的老師,因此顯得無所適從。比較不安的學生會在前幾堂課重覆確認,不過一旦有其他學生開始做了,他們也就從善如流了。 2. 增加同儕連結 比起老師,我認為最能幫助學生的就是他旁邊的同學。畢竟老師和學生的相處也就是每天的幾個小時;離開教室以後,從異鄉來的這些學生,馬上又回到舉目無親的環境裡。要是在教室裡的幾個小時,除了有母語者老師可以協助學習,還可以跟班上同學建立起課後連結,不是更有意義嗎? 為此,我會儘量把課上非老師必要的操作交給學生。像是由學生指定練習人選、自己找討論的同伴、創造更多課上的對話練習,或設定課後必須共同完成的口說作業。學生透過這些與同學說話的機會,就有更多找到共同點的可能,成為朋友的機率自然也更高了。 不過這對老師來說,必須練習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特別是一些對母語者很簡單、但對學習者很必要的交際動作上。比如認讀練習時,學生得指定下一位人選;剛來的學生很容易用「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向老師求救。這時候,老師得控制自己不要多嘴。因為老師要是一不小心幫了忙,學生就少...

相信,就會看見

上週硬是擠了一天時間帶著學生們校外教學去。雖然大家都玩得開心,但我一方面要顧著所有學生的需求,一方面還在心裡算著進度不知是否趕得上;浩浩蕩蕩的整團人裡,大概就只有我在玩的時候還想著學習。 Field trip, 2017 Autumn 偏偏幾個學生又漫不經心地過著日子。不是上課懶散地練習,就是下課跑來央求晚交作業。儘管我把規定列清講明,但學生的特權就是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當一回事,任由老師說的話像東北季風那樣吹過了無痕。 過去的我對此一點也不在乎。就像我常說的,學習是自己的事;唯有你想做,學習才會發生。任何的外力諸如考試證照、魔鬼老師、甚至是求職面試,都比不上自己下定決心。因此,我對於學生的要求也總是輕如雲朵。聽進去的,我謝謝你;沒聽進去的,也完全無損我的心情。 不過這個學期似乎不一樣了。看著兩個起點相同,學習結果卻大不相同的班級,我的心裡充滿了困惑。究竟是什麼讓他們產生了如此明顯的差距?我對這兩個團體付出的心力,究竟又是如何地導致他們走到不同的結局? 我很努力地觀察、仔細地思考。但越找就越迷惘、越不明白就越煩燥。然後在今天花了一個小時改完成山的考卷與作業後,我的煩燥激增成一顆瀕臨極限的氣球,隨時準備爆炸。 「老師!」 叫住我匆匆身影的,是一個看來既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孔。 頓時間我有點錯亂。意識漂浮在時空裡好一會兒以後,才想起這個去年出國前只上過一個月一對一課程的學生。印尼華裔,每晚從城彼端的大學奔波來到城中,只為了補足該校疲弱的語言課。 我想起他在課上的一些片段。口語流利的他說著未來要到大米再進修,然後回到印尼承接家業。偶而講得興起時會混用近似語法,或使用他會的所有語言去描述一個更高級的詞彙。有點懶散,但相當聰明;看起來調皮,但超級尊重老師。 趕著上課的他與趕著回家的我,就這麼停下腳步,在電梯前錯過了幾班車的時間。 歡喜做 甘願受 回家的路上我發現,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真的成為一個老師了。 曾經我以為只是一期一會的工作,卻在日積月累下疊出了厚度;不只成為學生來去往返時的頓點,也成為眾多角色中某個有重量的自己。對比十年前剛從多明尼加回到台灣的自己,如今的我竟然也變成了當時的我仰不可及的那個角色。 表演老師說過,唯有自己先相信,才能被觀眾看見。無論作為什麼角色、無論你撒...

【超級創新力】這世界不缺伯樂,只欠英雄

去年報了功夫老師的創新力課程,無奈被補班補課攪局而取消。今年一得知課程重開時,連課程內容都沒看就直接手刀搶名額。沒想到報完名回神後,才發現竟然是上課加呈現的兩天課程。 當下想起曾經上過的兩天課程,只有一門比一門硬,沒有誰在比輕鬆愜意的。不過既報之則安之;課程從一天長成兩天,想必有它的道理。就算再硬,那也是得到更多收獲必經的過程。 第一天課程的工具箱 果然第一天,大會就豪邁地給每人發了一袋創新工具箱。 小班制的精緻課程、充實到要爆炸的內容,功夫老師上起來卻是緊湊中帶著餘裕。而雖然內容對我來說很新,但透過實例分享、即時討論與團體競賽等方式,學起來並不算太困難。 第一天下課後,拎著工具箱我悠哉地回家,路上邊滑手機邊想著下個月的發表該說些什麼好。然後,我看見手機裡的訊息;發現自己之前應允的任務竟然比想像中龐大許多,而且時間剛好和準備發表的這一個月,完全重疊。 小可愛沒誠意的安慰 於是就這樣,我開始了白天耗體力晚上耗腦力的一個月。除了備白天的課、看夥伴的簡報、連繫同伴、跟進回饋、組織演練......,同時還要想著自己的發表內容。現在列出來好像很可怕,但當時其實什麼多餘的心思也想不到;只知道要全力把每件事都做好,不要愧對自己的血汗錢,也不要辜負眾人的託付。 成果發表當天,我帶著好不容易理出頭緒的點子和熱騰騰的簡報到場,看到一個久違的專業場合,和一群專業打扮的同學。 發表日的盛況 離開公司走進教室的這幾年以來,我幾乎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其他領域;更何況是與這些領域精英同場切磋想法的這種場合。頓時我覺得自己好像走錯場地,腦海裡閃過了0.01秒的退縮念頭。不過我知道,這種機會一旦放過了,要再等到下一次;或是,要再等到自己鼓足勇氣的那一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發表中 之所以想上這門課,是因為想看看華語教學這一行究竟有什麼體制外的發展可能。當初天真地以為華教市場也能成為像英語教學那般龐大的學習產業;然而深入了解後,才發現門外一直喊熱與門內一片蕭瑟的怪奇景況。這種不合理的現象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相信,其中一定有什麼沒有被發現的問題。 透過這次的發表,我終於能夠把這幾年的想法與做過的嘗試好好整理起來。收攏了這幾年做過的講座、培訓、工作坊,僑委會的營隊課程規劃、教師管理,再到今年的美加巡迴教學;我在發表的過程中,突然看見...

結束,才是開始

六月初確定要到美加進行巡迴教學時,心裡整個超忐忑。儘管自己有些教學經驗,在多明尼加時也曾經跟僑校老師交流過,但畢竟教學對象的年齡層不同,是人都會緊張吧! 當時我一面構思交流的內容、調整已排定的行程,一面還改著專簡的發表內容。相比於七分鐘的專簡,每堂課都動輒一兩個小時的巡迴理應佔去我更多時間才對。但直到專簡結束的那天,巡迴內容都還只在我的腦子裡,沒有正式動工。 這樣說好像很看不起參加交流的老師。但事實是,直到我學會能夠在七分鐘精準傳達一個單純的理念之前,我不想隨便開始設計接下來一個月必須不斷被檢視的重要簡報。 為了這七分鐘,我在準備過程裡經過了無數次的自我詰問、一次又一次刷洗出關於教學,我自己最想說的是什麼。為了讓聽眾更快理解,我特意不使用專業術語描述情境、簡報裡也改用了台灣人習慣的注音符號,盡可能使用秒懂圖示與日常實例,減少聽眾的吸收障礙。 後來在巡迴期間,從僑校老師們對簡報內容的熱烈反應裡,我確認這麼做更深刻地傳達了自己想說的理念。而在課後與老師們的互動裡,我也發現這麼做並沒有折損自己的教學專業;原來讓各種年齡各種背景的各種人都聽得懂你的專業,是一件這麼有成就感的事。 各站教學花絮 不過,發表當天給我最深刻的震撼,是第一次上場時被叫下台的情景。 因為趕著想在中午回學校上課前發表完,硬是厚著臉皮爭取到先上場的機會。終於輪到自己時,迫不及待地趨前換電腦。好不容易設定完成、準備測試,卻發現畫面會不時消失。接著又急匆匆地找問題,發現是轉接頭會鬆脫,但又找不到其他轉接頭,情急之下只能借來雙面膠,企圖用膠帶固定轉接頭,撐過這七分鐘。 終於看不過去的福哥憲哥,兩個人聯手阻擋了我硬要上台的決定。 下午回到發表現場,我帶著從附近賣場買來、測試過的新轉接頭重新上台。完成簡報。然後得獎。 對照我在發表時瞥見的頻頻點頭,那天上午的那個搖頭畫面至今仍然深深印在我心裡。原來所謂對專業的堅持,並不是堅持讓別人感覺你說的內容很厲害;而是堅持在每一次上場時,都能夠帶給聽眾最好的呈現。 過去我習慣麻煩自己,寧願犠牲自己的空間也要求表面的氣氛和諧。但那天的經歷讓我學會,要對自己的表現有所堅持,也要替坐在台下的聽眾擔負起聽懂的責任。 總之,發表的那一天出了很多狀況,但也是這些狀況讓我在後來巡迴時完全淡定。場地事先看、設備多帶並且反覆測、機器調整不好就...

僑校的美麗與哀愁

答應了第一站的某位老師要記下此行的交流心得。她希望我收集各站的教學互動、課程設計等現場精華。為了避免回台後忘個精光,於是有了巡迴期間的各站記錄。不過隨著行程走到中段,我開始感覺到僑校教學圈的輪廓,但卻不確定是否應該繼續往下寫。 我一方面懷疑自己所見過於片面,一方面卻又為我觀察到的這一切感到擔心。回來以後,我刻意忽略這篇文章,想讓它就這麼被時間浸沒。但自己起的頭,放著也不會有人理。就像情緒積久了早晚要爆炸,倒不如一次講完講滿來得清心。 僑校存在與發展歷時已久,我這次看到的只是非常小的一面,心得或想法肯定是不夠完全。但作為個人的教學觀摩記錄也好,作為引動討論或行動的引子也好,總希望能夠留下這麼一筆。 我看到的僑校 僑校雖然有個校字,但上課時間只有週末的半天或一天。以每次上課三小時來算,扣掉寒暑過年等假期;一年下來,學生的總學習時數不到150小時。 這樣的時數差不多是學生在語言中心學三個月的份量。把150個學時分散在一年裡學習,很明顯大概達不到什麼明顯的學習效果。其次,僑校學生大部分都是在學中的學齡生;平常有正規的學校要去、課後有社團活動要參加、週末可能還有時不時的聚會或科研活動。僑校能夠分到的學生注意力真的很有限。 除了上課時間不長,老師與校務運作人員也不容易覓得。以這次的觀察來說,大概將近半數的老師都是由學生的爸媽們擔任。這些爸媽老師們有些有相關的教學經驗,有些,就是抱著一顆熱情奉獻的心加入。至於願意擔任校長、教務主任這種職缺的資深元老們,就更別提他們有多佛心來著了。 僑校由於經費有限,學費又收得便宜;扣除維持學校的必要支出,能付給老師們的鐘點費並不多。於是,就出現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的典型台灣人性格。能教的教、能幫的幫、能自己吸收的,就當作功德一樣地不求回報灑出去。 但,一個原本應該正常運作的學習組織,就這麼長成了能辦一次是一次、能撐一年算一年的志工社團。 美德或窠臼 僑校師長們之所以讓我覺得特別親切,大概是因為他們總讓我想起初出國時,受到來自技術團長輩們無微不至照顧的那些記憶。這些早早離鄉出外求生、獨自在海外打拚出一番家業的人們,個個充滿人生故事,卻無從與人訴說。因此每每遇見同鄉同語人,就是一股熱心熱腸地大力款待。 這樣的熱情溫暖得令人感覺世界超光明,任何陰暗都將無以為繼。但想讓組織持續運作、或讓學習繼續深化,卻...

【短期班】愈害怕愈要面對,改變才會發生

Last day with my students, Summer 2017 神隱三週,為的就是這一刻。 華語教了這麼些年,教過的學生國籍差不多快五十個了;這些國家裡會讓我自動避開的很少,其中一個是日本學生。所以當我知道自己接到了一班全日生,心裡的扭曲度大概堪比麻花捲還要捲。 不過兵來將擋,什麼學生就用什麼辦法。經過一開始的磨合、適應,到後來的突飛猛進;不到一個月的這個班不但治好了我的恐日症,還成為今年夏天的亮點之一。 磨合期-建立默契是關鍵 我不習慣全日生班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學生們都太乖,太害怕開口了。或許他們的學習歷程讓他們以為,上語言課可以跟一般知識課一樣只聽不說;但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我班上。所以第一天上課,我就安排了幾個必須開口說,而且要離開位子的活動。 有個受到驚嚇的學生忍不住跟我說日文,但發現我一個字也不懂之後,只好轉向同學求助。接下來幾天,就是輪番的分組對話再分組再對話。幾個靈敏的學生很快抓到我上課的節奏,但也有幾個看起來不那麼習慣。 為了不讓還沒跟上的學生沈沒在大量的口說裡,我調整了PPT裡的文字比例,也增加了一些日生強項的讀寫活動。學生們被這些讀寫與口說穿插的練習搞得很忙,無暇顧及自己講得好不好對不對,自然就跟上了我教學的步調。到最後,學生甚至默默被我催眠;我只是舉個手,他們就自動站起來準備換位子,搞得我哭笑不得。 此階段注意: 1. 務必建立起課室感,無論是課堂規則或教學節奏,能用做的就不要用說的; 2. 仔細觀察學生對每段教學的接受度,但不要只因為學生的喜惡就改變教學原則。 適應期-穩定發展求變化 短期班的上課時間雖然不長,但也不是嘻笑打鬧就可以過去的。學生都是跨海付錢來完成一些什麼的,而你是他在這裡幾乎天天都會接觸到的本地人;光是這一點,老師就應該善盡拿鐘點費的職責。 建立課堂默契後,學生很容易就覺得無趣。再加上這些學生其實在日本學了挺長時間的中文,只是沒有開口應用的習慣。要是老師只跟著課本內容上課,學生心裡難免會出現被小看的感覺。然後接下來,就是表現出來的放空、走神、呆滯等反應。 面對這種狀況,我以調高練習難度來因應,並且動用不久以前學來的APP和平板上課。像是把原本的對話練習改成即席式的角色扮演、把語法練習改用丟骰子APP加白板活動呈現,或要學生用手機完成任...

想要不是用說的,要去做

算算從美加回來也十天了,剛好把出國前累積的工作清了個段落。想起在美加的短短四週,跑了五個城市、認識了三百餘位老師,到現在仍然覺得不太真實。原來我以為跟過去經歷完全無關的教學工作,現在看著卻發現,這個行業不但融合了許多吸引我的元素,也開發了我從沒想過的能力。  紐約街頭之做什麼都沒人圍觀 這幾年看著好多好多對華教有興趣的朋友們陸續投入,一方面覺得開心,這行總算不再是中文附屬行業;但一方面也覺得擔心,台灣這個傳統小市場要如何容納這麼多神兵勇將。而這兩年開始大量接觸新老師,這種開心與擔心就更強烈了。 在新老師身上,我總能感受到滿滿的熱力與好奇。他們觀察吸收著圈子裡的每件事,從怎麼成為團體中的一份子、怎麼站上台不被自己的恐懼嚇倒、怎麼調整眾人的情緒藉以完成台上該完成的事。每一次的備課討論、實際教學、觀課檢討,都是一次又一次的關卡。 過程中,我看到有些人順利破關往前走,有人卡了關但總算勉力通過;難免也有一些卡得比較嚴重,只能選擇放生的。然而不管往前或卡關,整體來說,在台灣只要有心成為華語老師,是不會找不到機會的。 可能你會覺得,現在的機會都不夠好,達不到你原本對這份工作的期待。的確,在台灣這個看似古板又飽和的小市場裡,基本上你很難一上完師資班就成為中心老師或拿到外派缺。但市場小不等於沒市場,一直站在門外,是永遠也無法開始的。 那些在你看來很鳥很不符合人體工學的教學或相關工作,其實是經過許多人奔走策劃出資貢獻,才得以成形的機會。而那些機會的背後,可能正蘊藏著開啟你往後工作生涯的鑰匙;可能是一種能力,可能是一位貴人。 以這次的海外教學分享來說,整組夥伴幾乎都是以前鬼混時就認識的。包括第一次師資班同學兼後來的好同事、北京實習的同事兼學姐、研所時期合作過看起來很犀利但其實是可愛網紅的專家。而最不熟的網友同伴,相處四週下來也變成了互虧不嘴軟的朋友。 這些關係與機會,都不是上完課就會自己跑出來的。當下看似理性的決定,可能默默地影響著未來的方向;現在認識的每一個人,說不準未來就是那個下關鍵決策影響你一生的人。 這麼說不是想嚇大家,而是想強調把握每次機會的重要性。就像我得到的第一份全職教學工作,其實也是靠著厚臉皮地在面試結果出爐之後,又是寫信又是打電話地去盧老闆,才讓她在最後關頭改變心意勇敢錄取我一樣。 Step on 這個月在海外看了...

該學的是心法,不是方法

情境題: 這是一個不太大的教室,你有九個學生。教完了租房的生詞和語法,現在你打算做一個房東帶房客看房的口說活動。你得讓每個學生都說到話,但教室無法容納九個人一起行動。你可以使用的活動空間,就是教室裡的桌面,和同時間不超過四個人的走動範圍。 請問,您要怎麼進行這個活動,同時又不讓學生感覺只是不斷地重複。 開始往下看以前,您可以先想一想再參考我怎麼做。不過教學是沒有正確答案的,所以請不要用對答案的心態看完以後背下來。您更應該花時間想的,是如果換到您的班級裡,您可以怎麼做。 開工作坊這段時間以來,我發現吸引大部分老師來參與的都是其中的教學示範。不管來參加的老師們有沒有教學經驗,只要進到教學示範這一段,老師們都會特別投入。好一陣子我都以為,因為坊間師資班幾乎不做實際示範,所以才讓我們有了這樣的生存空間。 但後來我發現,老師們之所以對這一段特別有興趣,是因為能夠即學即用。現場看我們做一次,然後等到下次有一樣的教學機會的時候,就照搬上台。 我明白,老師們備課已經很辛苦了,還要花時間想活動,真的很累。如果有人能夠直接告訴我怎麼做,我一定會超開心。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活動集錦或遊戲大全的書能夠賣這麼好的原因。因為就連我,其實也買了不少。 但教學愈到後來,你愈會在過程中發現其實萬變不離其宗。教完了就要練,練完了就要用,最終目的就是讓學生記得該記得的那些聲音字詞,順利地用出他學過的語法對話。課堂裡的所有動作,都只是為了讓學生能夠把在教室裡學會了的,拿到教室外面運用而已。 所以與其不斷地變教具變活動變遊戲,我更喜歡用幾個習慣但卻簡單好用的方法。就算是所謂的傳統或老調的教學方法,只要對學生有用,就是值得使用的方法。再說,儘管老師覺得同樣的活動已經做過八百次了,但對學生而言,這一次就是唯一的第一次和最後一次。要是老師只是為了改變而亂了自己的教學步調,甚至讓學生對自己的教學能力有所懷疑,那不是虧大了嗎? 但是,BUT,鴨ㄇ溝,這也不代表老師就可以用一招半式打天下。 你以為經驗老到的老師們就不用備課嗎? 錯。 你以為同樣的課本教了很多次就可以躺著上嗎? 錯。 你以為只要拿到一份做好的教學材料就萬無一失了嗎? 錯。 以上,全錯。 Can you tell which direction to go to the Ferries? 不要...

15分鐘的試教,面試官到底想看到什麼?

似乎又到了面試季,這幾天陸續到幾個老師的訊息詢問面試技巧。上次準備的面試技巧工作坊沒開成,剛好就趁這次把重點寫下來,給有需要的老師們參考。 面試官和開缺單位想什麼 想什麼?當然是想看到一場精彩的試教啊!一般的語言中心開缺真的都是有需求才會開,不然誰要花時間公告徵人訊息、收履歷作品、整理篩選通知面試,還要找到夠格來也願意來當面試官的老師、準備場地文件資料等等等等等。 這麼多前置作業,每一項都有成本。特別是現在這個縮衣節食的年代,願意開缺的單位,大多意味著他們真的都很需要人。所以,如果您對某個職缺有興趣,就請您認真面對這件事,尊重遊戲雙方,想清楚了再投件。 通常面試都會排上滿滿一整天,行程緊湊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因此,準時絕對是整件事的開始;面試官手上是有名單的,如果您因故遲到而必須調整試教時間,甚至拖延到預定結束時間,那會在面試官心裡留下什麼印象,可想而知。 就算您認為,華師薪資是以鐘點計算,時薪不高不低也不一定馬上排得到課,所以不必那麼認真看待。嗯,撇開價值觀不說,教華語就是三百六十行裡的一行,沒有因為我們被稱為老師就比較高貴,也沒有因為鐘點不高就應該被嫌棄。 只要是工作,都值得應有的尊重。 Student peeking inside, 2017 試教準備三要點 1. 教學內容 教對是應該的,怎麼安排教學內容才是重點。所謂的「教對」,簡單講就是語法說明對不對、發音聲調準不準、手寫字或所有材料裡有沒有錯字。請記得,這幾項是能不能當華師最基本的能力;就跟秘書要會打字、警察知道怎麼開單一樣,沒有灰色地帶。 除了基本能力,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裡表現出您的教學專業,才是及格的門檻。多數單位設定15分鐘的試教時間是有意義的;10分鐘太短看不到完整的教學段落,20分鐘又太長,要是教不好面試官可能會不小心睡著或白眼翻到太平洋。 所以,請妥善安排屬於您的15分鐘。一個完整的教學段落應該至少包含生詞、語法、練習幾個部分。假設試教現場有三位學生,您卻準備了八個生詞、兩個語法和三個練習的試教量,結果通常就是才剛開始呈現語法,就被請下台了。 15分鐘,只有900秒。加上台下的三個學生,一個人只分配到三分多鐘的時間;您要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每位學生都學會您準備的那些內容?就算您設計了小組練習、團體活動提高教學效率,但學生是外國人,...

應變力就是你的超能力

前一篇提到應變力,剛好這幾天的課就遇到了幾個情況,趁著還記得的時候趕快記下來。 第一個情況發生在高級班。高級班有一定時間都花在專業主題的討論上,範圍涉及政治、經濟、國際政策等。也就是說,問題都不會太和靄可親,有時候還得要有對立看法的準備。 那天的討論裡有一題是關於對武器管制的看法。帶著學生們先讀過一次問題後,我邊提供一些學生能用的詞語,一邊觀察哪些學生準備好回答、哪些學生還在消化。這時我看到坐在我右手邊的美美表情垮了下來,心裡馬上響起警報。 果不其然,一問之下才知道,美美的親人曾經有不好的經歷。 第二個情況是中級班。這個班的學生們感情很好,做什麼活動或練習都很開心地配合。不過其中有兩個比肩而坐的學生,卻時不時在分組練習時出現一冷一熱的狀況。 這兩個學生一個機靈聰敏反應快,一個思路獨到見解深。兩人一起討論話題的時候,總能迸發出意想不到的結論,常常也是引動班上進行更深入討論的起火點。不過兩人的脾氣比台灣的天氣還難預測,常是今天聊得很開心,隔天就莫名的冷冰冰。 在課堂裡遇到這兩個情況,請問您怎麼處理? 深山裡陪我克服遠距教學困難的狗兒們 課堂氣氛和教學哪個重要? 以前看新手老師上課時,大多數出現的狀況都是顧此失彼;不是為了活絡課堂氣氛而犠牲了教學時間,就是太專注在教學內容而忽略了學生已經昏昏欲睡。通常老師們會很挫折,課後來找我討論時,也總是愧疚得像犯了濤天大錯一樣。 我真的相信,這些新手老師已經用盡最大心力準備了,問題在於平常缺少練習的機會。不過,就算暫時無法實際上場,場邊練習也是有幫助的。就像上述的兩個情況一樣,您也可以想一想,有哪些解題的好辦法。 在第一個情況裡,美美因為過去的經歷而抗拒面對這個問題,甚至拿手摀著臉說不想談。第二個情景是班上各組學生都開始練習起來,獨獨只剩冰雪聰明的這一對學生左顧右盼地不想講;老師們,您打算怎麼做? 先說在前面,「A和B哪個重要」這種問題是沒有絕對解法的。誰不想把課上得又紮實又開心,但教學不是數學題,特別是在語言教室裡。課堂裡會出現許多超乎你預想的狀況,在學校或師資班學到的,都只供參考而非解答。所以,問題不在於哪一個重要,而在於你有沒有真的把自己放進現場,有沒有及時做出處理。 解決它,不要跟問題相處 回到教室。 我看到了美美的反應,同時也看到了舉起手想要發...

誰適合當華語老師?

學期班結束,難得有時間與朋友午餐,席間問題讓我忍不住加入討論。 「什麼性格的華語老師可以教得最好?」 朋友們討論得沸沸揚揚,但我卻聽得驚驚顫顫。根據他們的看法,一個好的華語老師首先得要擁有很堅實的專業知識,最好是從頂級學校畢業的。另外要是有海外的教學經驗也能加分,畢竟過過水的怎麼樣也比較有說服力。 除此之外,好的華語老師還要懂得看學生,知道哪些學生適合哪種學習風格,然後根據他們的喜好改變自己的教法。而且,一定要肢體誇張、表情豐富、活力充沛,才能鼓勵學生們學習。最重要的是,情緒一定得八風吹不倒,就算學生來跟妳討價還價或哭倒長城,也不可以心軟或隨之起舞。 「這樣,大概就可以教得不錯了。」 我適合當華語老師?!(photo credit:小卡) 真是見鬼了。 這就好像看慣了電影女明星的身材,然後拿著她的標準衡量你旁邊陪你坐在沙發上看電影吃零食的女朋友一樣。要是一份工作只以學歷與性格作為衡量的標準,那像我這種專科插大又不是語言本科系的老師,是要去吃土嗎? 練得出來的教學三力 我一直相信教學是一種技能,就跟任何工作一樣,只要願意投入時間、專注地學習,沒有什麼是學不會的。如果你的性格剛好符合這份工作所需的能力,那可能有助於讓你更快上手;但如果你像動物方城市裡的茱蒂一樣想挑戰社會常規,勇氣與練習也能造就完美。 第一力-培養對學生的觀察力 很多人以為只有台灣學生不願意回答老師的問題,但其實外國學生也差不多。學生點頭說了「懂」,其實不一定是真的懂。如果您看不出來學生回答的真偽,沒關係;不過學生之間的化學反應,一定要特別小心觀察。 課堂活動免不了要分組練習,但這個組如果分不好,不但直接影響練習成效,甚至可能引發更多的後續麻煩。以一個簡單的比喻來說,有些學生像素色衣款,搭配什麼都萬年不敗;但有些學生有獨特的剪裁或色彩,需要更多心思來搭配才能顯出他們的價值。 要是你的觀察天線一直沒開,沒發現這個情況並加以處理,那不是很浪費學生的天賦嗎? 第二力-設身處地的感受力 這一力很容易體會,但我覺得很不容易內化。如果你有過在外地旅行的經驗,只要想想在外地時孤苦無依的情境就明白了。當你在異鄉生病、遇到差勁的人事物時,會不會看著手機通訊錄卻感覺求救無門?會不會想,要是在台灣我就可以怎樣怎樣...... 這就是學生在這裡每.天.都.會...

語言教室裡的該與不該

小文和阿博是我前幾個學期的學生。這學期再教到他們,並不是偶然;因為這個班,是他們兩人努力促成的。為了跟我上課,小文和阿博先花時間找齊了足夠指定老師的開班人數,然後才來詢問我的意願。記得去年底在國外收到他們的訊息時,一方面感到開心,一方面更好奇究竟是什麼刺激引發了他們的行動。 一直到校外教學的時候,我才從他們口中知道原因。 「上課的時候,我不敢說話。」 小文說,上一位老師很嚴格,只要說錯了一點點,就會要她重來。有時想不起這個字怎麼說而支支吾吾時,也會隨即被老師指正。她最害怕的是每次被老師點到到即席造句的時候;就算她明白生詞或語法的意思,但總是會因為緊張而說得零零落落,有時甚至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博接著說,就算說出來的句子對了,發音也沒有問題,但老師還是常要他再造一個句子。 「老師說我的句子不是真的。」 語言天分超強、腦袋又靈活的阿博,只要一了解新語法的意思,就會嘗試用一些奇妙的例子挑戰大家的腦神經。像是袋鼠跳進我家打了我一頓、坐袋鼠去旅行可以省錢、週年慶往往有很多兇猛的媽媽......諸如此類的句子在班上總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在上個班裡卻老是被退件。 「老師說這些句子不會真的發生,叫我再說一個『對』的句子。」阿博本來就很無奈的表情,講到這裡更無奈了。 於是,他們只好一直低著頭上課。 說話的勇氣是需要培養的 還記得小文和阿博第一次來上課時,都是特別安靜的學生。那時候的小文雖然能說一點中文,但因為一個中文字也認不得,一舉一動都小心無比,簡直比含羞草還害羞。而從小自學到大的阿博則像個悶葫蘆一樣,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問他問題也不怎麼積極回應,常讓我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聽不懂還是覺得太簡單。 經過一個多星期的觀察與嘗試,他們才比較自然地加入課堂活動與小組練習,也才比較願意跟我對話。再經過幾個星期的練習與相處,我才總算在教室裡見到自然的互動。 從他們身上,我發現要讓學生願意說話不是件簡單的事。每個人的學習歷程不同,習慣的學習環境也不一樣;老師們視為理所當然的點人唸句子、分組練對話、上台發表等教學方法,不一定都能自然地發生。特別是單獨在人前說話卻說錯的這種事有多尷尬,只要想想以前上英文課被老師點到唸句子時的心情就知道了。 學生需要感到安心,讓他們知道說錯了也沒關係;學生需要被鼓勵,讓他們嘗試錯誤以後還有勇氣繼續往前;學生還...

一人一點,就不難

寫論文的前期,記得自己很不能理解第二章的存在意義。總覺得,那一整章就是大堆頭的書摘,而且是有所為而為的摘錄。那時候,我以為論文就是要創新,要想出沒人想過的主題,或做到沒人曾經企及的境界;看這些已經被引用到爛掉的理論,到底有什麼意義? 抱著這種疑惑看paper的結果,就是左眼進右眼出。儘管唏哩呼嚕地看了一些文獻,但不想引用別人文字、自己的消化又不完全,根本生不出一個像樣的屁來。連自己看了都覺得不知所云的報告,真不知道當時的老師們是怎麼忍著看完而不撕爛它們的。 直到某位教授的一句話揭開了我的天靈蓋。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圓,說: 「這是現在的研究成果。」 接著在圓的邊上畫了個小小的凸疣。 「這是你們做的研究貢獻。」 教授說,研究這件事,其實只是 在前人的基礎上,再往外做出一點點的突破 ;只要能夠往外走出一小步,就算是盡到自己的一分心力了。這讓我想到某個線上遊戲。遊戲開始時,你只看得到僅有的幾個格子,但隨著你探戡的步伐越遠,你看得到的格子就越來越多。到最後,打開整張地圖成為擁有全視角的玩家。 這個一點點影響全世界的概念,在我接觸的另個領域裡也曾經發生過。過去的陶瓷創作中,最神秘的釉料配方也曾經是機密中的機密。因此,配方就是秘方,秘方就不能公開,不公開就只能傳子;要是膝下無子,結局常就是陪葬。一個或幾個世代的美麗釉色,於是就這麼失傳。 多麼可惜的結局啊! 朱芳毅<閱讀圖象>,形塑無疆特展,2017 後來我記著教授說的那個例子,試著在工作裡,往外多走一小步。從基本備課時多從學生角度想一點、導覽時多從聽眾角度想一點,到師訓時多替老師們想一點。然而就算再努力,一個人也只有兩隻手24個小時,做出來的結果仍然很有限。更何況是喜歡把生活搞得這麼忙的自己? 所以我想起了教授說的話,也想起他在白板上畫下的那個有好幾個小凸疣的大圓。在現有的基礎上,做出一點點的突破。 一個人,一次就只能突破一點點。但是如果人多一點,就能夠一次突破很多點了,不是嗎? 而我要做的,就是提供那個圓而已。 沒有前人的積累,就沒有後人的創新;沒有後人的接續,就難以維持現有的根基。研究亦然,教學亦然,世事皆然。

【中高級】打過鐵的星星更耀眼

春假過後到校外教學前的這段時間,學生不知道是進入學習倦怠或假日症候群,紛紛進入此起彼落的打鐵階段。通常學期中打鐵在所難免,但上週連著幾天打出來的鐵之多,甚至影響了自己的教學信心,讓我一度以為是不是真的該改行去種菜算了。 不過還好課程夠長,加上本人反應夠慢,才沒有一時衝動亂答應什麼。等到這兩天學生狀況回穩,我才有一點喘息的片刻回放難得的這次經驗。總的來說,這段時間遇到的問題太包山包海;但教學說穿了,其實只有教師、學生和教材三個關鍵因素。以這種方式劃分,也就能歸整出幾個面向的問題了。 首先在學生方面,隨著學習進度開進半山腰,望眼所及的景色也開始轉進排山倒海的生詞量和語法點浪潮裡。面對這越來越多似是而非又似曾相識的語法與生詞,本來是班上聰明伶俐的小資優,一時之間彷彿腦袋當機回到了DOS年代。不但新的語法無法理解,就連以前學過的語法也受到影響。而她向來堅持只以中文描述的學習習慣,這時竟也忍不住轉用母語和同學們討論起來,甚至希望我加入這場討論裡。 當下我仍然只用中文回應,但心裡其實覺得很矛盾。 一方面是覺得 課上必須使用共通的語言 ,但一方面又覺得是不是應該直接翻譯以速速解開她的困惑才好。那天下課我和小資優又討論了幾次,隔天我帶著更多的情境與例句來救援,總算才解了小資優的惑。但這廝剛平,那廂又起;一場接著一場打不完的鐵,就像在看天空裡一閃一閃的星星一樣。 像這樣的情況,幾乎維持了整個星期。 直到後來,我慢慢發現學生卡住的問題所在。由於我在呈現教學內容時,會使甪學生比較能夠吸收的方式藉以減低理解障礙。但學生們常在理解後回到教材時被卡住。因為教材裡的說明與他們剛才理解的模樣,出現了落差。而一旦這個崁沒有順利被弭平,一開始的呈現就打了折扣,甚至淪為做白工。 被這些教材裡的說明與輔助語卡住的滋味,差不多就像將軍帶兵衝鋒時,轉頭一看才發現士兵全數竄逃而光的感覺一樣。學生們讀著課本裡的內容,急著想印證對錯。老師發現輔助語竟然成為絆腳石,只能靠夭在心裡,繼續孤軍奮戰搶救教材不被學生的埋怨給擊殺。 Kalin Luy Ken<掙脫>,2016 Taiwan Ceramics Biennale 整段大打鐵的過程裡,我從學生身上學到幾件事。 第一,與其 防堵不知疏通 。在學生對某些內容不理解的時候,有些人可能會急著引用課本說明或否定學生的推理。但...

【教+導】日星鑄字行-外國人也有感的文化

上星期完成了一直以來想做的事--帶學生認識日星鑄字行。鑄字行,這個曾經遍地都是,如今卻所剩無幾的傳統行業。 日星鑄字行 第一次進到日星,是兩年前參加了街頭字型散步的導覽。那時候跟著字型達人邊走路邊觀察招牌,最後竟莫名走進一家貌似工廠的老舊建築。想起當時先是惴惴不安之後驚為天人的心情,真的很有意思。 後來加入街頭導覽,又有了幾次帶團參觀的機會。再加上自己也開始嘗試結合教學與導覽的能力;使用學生聽得懂的中文,帶著他們在街頭巷尾認識這座城市與文化。幾次下來,我發現效果很好。 一方面是因為學生只要離開教室,就像被放出籠的小鳥開心得不得了; 心情好,自然做什麼都好。 所以就算老師不小心講出難了一點的中文,學生們也不會太計較,而且還會認真搜尋環境資源,想辦法讓自己明白。再一方面,就是增加學生的成就感。 雖然很多學生來台灣後都能夠很快找到樂子,但其實,還有許多人是過著只有學校和住處的生活的。這些人當中,有部分想省錢、有部分找不到處得來又同語言的朋友;還有不少的一部分,是因為害怕跟當地人說中文,而不敢出門的。對這些連當地朋友都沒有的學生來說,老師自然而然地成為他她僅有的,最熟悉又最和善的當地朋友。 跟著這個最熟悉的當地朋友去認識當地環境,搞不好能夠認識一些有趣的人事物。而要是 能夠跟陌生的當地人簡短打上招呼或聊個幾句, 這不就是一種成就感爆棚的事嗎? 準備聽覽導,2017 為了促成這次的導覽,我邀請了兩位老師帶著她們的學生一起參加。幾個班雖然有程度落差,但我們行前要來了導覽資料,讓各師分別依學生程度做行前引導。當天我們也和學生們說好,由級數高的幫助級數低的,盡可能去理解導覽員介紹的內容。最後加上我們不時的中翻中,縮短導覽員與學生程度的語言落差,讓多半的學生都能掌握導覽員說明的大意。 全中文導覽ING 聽完導覽後,學生們接著分組進行活動;一組看鑄字過程、一組負責撿字、一組放風拍照參觀。鑄字過程由老闆親自上陣操作機器並說明鑄字的大小事,撿字則由導覽員協助把等會要印刷的鉛字從字海裡找出來。等到字都撿齊以後,再交由導覽員排版上油墨,最後讓學生親手把油墨印上書籤。 鑄字機解說中 活動當天,不只學生很給面子的一個都沒跑,天公伯也很講義氣地撐到結束了才下雨。雖然這次的校外教學有不少要克服的部分,但我覺得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日星都是...

理想的備課

又要開課了。我邊結束著手邊的課邊想著即將開始的學期,沒有太多坐下來的時間,只能在腦中想像。一開始只是零散地想著各種可能;隨著思緒與日常的碰撞,逐漸形成比較清楚的圖像或文字。   然後我會等。等這些清楚一點的東西沈澱或揮發,最後留下來的,才是應該花時間準備的材料。以前,我通常會在這坎失敗。因為生性心急、因為時間眼看就要不夠、因為覺得準備越多才越感覺心安,所以總是等不及地在心裡剛浮現出一些影子的時候,就忙不迭地坐到電腦前備課。   結果,就是讓自己陷入混亂戰場;不但浪費時間耗損體力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教學材料,甚至還會影響上課的效果。再加上,要是當老師的 愛面子 完美心態出現,拼個一兩個晚上不睡覺那就更傷心又傷肝了。 但學習備課的過程裡,好像多少都得來這麼一段血淚史?當年在花蓮的第一個無眠夜,我抱著僅有的一床棉被,抖著胳膞縮著脖子和電腦課本奮戰了一晚,結果還是又慌又忙地結束了全職教學的第一天。後來的那些日子,花蓮的美景沒有多看到幾眼,週末睡到自然醒的次數也少得可憐。現在只要回想起來,就是一個可惜。 現在想來,好像沒有誰真正教過我怎麼備課。除了最早以前在兒美班偷師的課堂組織皮毛、後來學生忍不住手寫給我的時間分配;即便是正經的實習或課堂觀摩,都只是看完老師的教法以後再自行嘗試模仿。當時那個對自己的教學對象還沒有深刻認識的我,其實根本不確定自己看了什麼。 然後我在去年開了備課工作坊。 嗯,就是一種哪裡痛打哪裡的概念。 不擅長的事一直做,就會慢慢變得在行了。 不擅長一直說話,所以天公伯讓我去做導覽;不擅長主動出面控場,所以老天爺讓我走進課堂當老師;不擅長與人互動,所以聯考分數讓我學會管理。 真奇妙。 那麼,什麼是我理想的備課呢? 台北某茶行的窗櫺(答案在照片裡),2017 理想的備課是一種習慣,一種融入呼吸的自然。 備課不只是把自己釘在電腦或書桌前,而是在看似平常的日常裡找到連結,在行色匆匆的轉角裡停住腳步;這是一種練得來的能力,只要你確實打開觸角,只要你夠投入。 「 生活即語言,社會即課堂。 」一位我很敬重的老師這麼對我說過。那天下午,我們在校園附近的咖啡店偶遇。看起來大病初癒的他,雖然氣息有點虛弱,但洗鍊的智慧仍是一出口便擲地有聲。 如果沒有經過日常的觀察,沒有經過思想的沈澱,我不知道單憑一顆腦袋要怎麼碰撞出這樣的見解。當...

【中高級】解構再建構之路

研一實習以後,我開始陸續有一些教學機會。有的是同學pass過來的,有的是照規矩面試來的。那段時間的教學讓我開始接觸到中高級的學生,不久後也得到了一個教中高級團班的機會。後來去了大米繼續和中高級奮戰;回來後,又幸運地回鍋原本那個團班的教學行列裡。 所以算起來,中高級似乎成為我教得最頻繁的程度之一。而拜這些學生之賜,我從一開始極其痛苦地掃視新聞,到現在一天不聽新聞就渾身不舒服;不知不覺間,備課已經內化到日常生活裡,也成為每天腦袋開機就自我啟動的內建程式之一。 這些經驗裡,給我最多發揮空間與成長的大概就是回鍋班了。從一開始陪著這個班摸索發展方向,到現在有了比較牢固的運作模式;我的教學方式也從亂序發散法聚焦到能夠調整教學節奏,並累積出一些教學材料供自己逐步改善。因此,過去兩年來,每次帶這個班要做的最重要的功課,竟然是了解學生程度與需求;教學內容的修改,反而成了次要工作。 不過這次來的學生打破了這個規律。 一開始,我並沒有發現這個問題。直到過了應有的磨合期,發現班裡的氣氛還滯留在平流層狀態,才知道情況有異。按照過去的經驗,我回頭翻了上課前收到的學生資料、分班記錄,回想第一次接觸的觀察心得。雖然每次的學生狀況都不相同,但多少總有可以參照的線索。 同時我繼續觀察課堂。過去能夠引發討論的同樣內容,這次卻沒有出現該有的反應;以前能夠迅速被理解的語法呈現,現在卻遇上了鬼打牆。 這次的中高級,怎麼好像沒有以前那麼高? 想到稍早之前的零非零班,突然覺得我的這一季應該改名叫做名不符實季。 既然如此,那就改吧!反正當華師別的技能沒有,臨機應變倒是一流。首先,我依據學生的理解能力調整基本的內容理解部分。包括生詞、語法,連課本例句都改成更貼近生活的話語。再來,打碎原本硬得要死的深度討論,摻進一些虛華美麗的送分題,減低學生入口的難度,順便增加他們說話的信心。 幾天下來,教室裡的空氣慢慢流動了。原本不敢看著我的學生開始能夠回答我的問題;而看似一直在放空但其實很認真在聽的另一位,也增加了開口嘗試的次數。到這裡,其實已經差不多回到一般的課堂樣貌了。然而,這樣還不到這個班應有的程度。 現在的樣子,只是給青少年吃剁碎了的幼兒食品; 餵飽肚子可以,但要刺激腦袋,還差得遠。 為了趕上讓他們名實相符的結果,我繼續重組課程結構。找更容易連結主題的材料、選更能引發話輪的圖片、嵌進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