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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的技術-華語教室的應用

去年十月上福哥「教學的技術」的時候,剛好也是我開始教各式主題課的時候。從熟悉的教材、學生程度一致的帶狀課,換到沒教材也沒範圍的主題課,感覺就像是跑習慣馬拉松的選手,突然被調到100公尺短跑那樣的不適應。 一開始,我很天真地以為「啊就是把原來的小班放大就好啦!」;帶著這種心態進教室,結果就是上課上到讓自己很想鑽進地洞去。那天的課,除了教學內容沒有考慮到程度差異、學生之間缺少凝聚力,最大的驚嚇來自於那個教室裡被動陰暗的氛圍。 上完課後,我一方面自責自己沒有認真看待這門課,一方面心裡的倔強和莫名正義感又被點燃。「怎麼可能把外國學生教成教室裡的植物?」、「怎麼可能有我教不好的華語課?」。   為了這麼一口氣,我把在福哥課程裡學到的內容重新消化,應用在自己的課程設計裡。經過四個多月的練習,我得到了兩個最大的收穫。 旅遊主題課後依依不捨的學生們 1. 目標設定好,教學沒煩惱 對學生來說,主題課跟帶狀課最大的區別,在於考試。帶狀課基本上是按照語言程度設計的;學生得通過期末的升級考試,才能往更高一級的課程前進。但主題課多半沒有嚴格的程度要求,學生也不需要擔心會不會被當;只要點名時人在現場就好,參不參與課程根本無關緊要。 也因此,學生在主題課裡要學到多少個生詞語法,根本不是重點。想清楚這點以後,我重新設定主題課的教學目標,針對主題和內容做出和帶狀班的區別。 主題方面,我設定在學生有興趣,但是不大會出現在帶狀課裡的。比方宗教信仰、選舉文化、購物殺價、農曆吉凶,甚至是罵人的髒話,都可以是我的教學主題。至於內容,為了平衡不同學生的程度,我把閱讀難度拉高,但搭配上低一級的練習,希望學生在學習興趣被觸動後,能夠學到一點有用的詞語,以便未來應用。 目標和內容都確定後,剩下的,就靠教學技術來調節。 走動式口語綜合練習 2. 技巧用得好,學生都活了 一直以來,外籍學生給我的印象都是喜怒形於色、有問題一定要舉手的。然而第一天上主題課的時候,我看到的卻像是被老師強迫留下來念書、了無生趣的聯考生。 那一刻的心情,就好像我眼睜睜看著一盤好好的食材被炒壞那樣的惋惜。 我決定,要救活他們。 運用在福哥課程裡學到的互動技巧,我把原本的單向練習改成雙人討論,再改成多人合作的解題。搭配不同形式的提問、影片素材運用,以及適合大場地的互動式簡報,...

老師,聽誰的?

很少在新學期剛開始時寫文,但這三天發生的事,真的讓我忍不住要寫下來,好好地記得。 剛開學的頭幾天,不只是老師的忙碌期,也是學生們最緊張的時段之一。下課時間的走廊上,到處都是一撮一撮的學生;有的忙著擁抱打招呼,聊著彼此的假期去了哪裡、有的忙著交換情報,打探更符合自己的課程與班級。 也因此,這幾天看到最多的,就是學生們在各個教室出入穿梭的景象。而教室裡,則上演著一種在海邊撿石頭的人性風景。在氣氛異常浮動的這段時間裡,老師似乎成為茫茫大海裡唯一的定錨點。 這次的班級組成裡,來了三位同國籍、兩女一男的學生。第一天上課結束,初步掌握了每個學生的程度與性格,也發現了那位男學生和大家明顯的落差。 下課後,我一邊收拾著上課用具,眼角卻一邊瞄到那兩位女學生向我走來。上課狀況很理想的她們,或許,是想要再確認一次課程規則? 「老師......」離我比較遠的A女先開了口。 「嗯?」 「老師,那個男生的中文,好像不太好?」原來,全班都感覺到了。 「對啊,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幫忙他學中文。」 我笑笑地說著,心裡卻浮起一種預感。 「他會在這個班嗎?」 「我不知道;他可以自己決定。」 「欸?!」 「我知道他的中文比較不好,不過, 老師不可以 幫他決定要不要在這個班。」 看著她們更顯驚訝的表情,我停了一下,用她們的程度再強調了一次。 「在哪一個班學中文,是 學生 自己決定的。」 隔天,這兩位女學生簽退了這個班。 前路漫漫 對於她們的選擇,我完全可以理解。出國付了錢來學習,當然要找個對自己最有利的學習環境。這個環境除了學校、老師,最重要的,是那群朝夕相處、共同成長的同學。換成是我,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但今天我的角色是老師。 老師的任務除了把課上完,還要把班帶好。這其中的八百個重點之一,就是給予每位學生同等的對待。哪怕學生的程度特差、性格特劣或長相特歪,只要學生決定留在你的教室裡,就不能偏頗以對。 這是我作為老師能做的公平,也是我能表現的,對學生的尊重。 就算在教室裡,老師和學生也是平等的; 老師不會因為教而變得比較偉大,學生也沒有因為學就變得比你無知。 決定去尋找更適合的環境,我給你最大的祝福;要是你決定留下來,那我絕對,盡我所能。

教與學的三個階段

這學期撥了一點時間擔任值班老師,工作是解答學生的問題。做這個選擇的主要原因,是這幾年在學生身上看到了不同的學習成果;我對學生「究竟是怎麼學習的」這件事感到越來越好奇。 因此,我想看看教室外的學生們怎麼自習、遇到問題時又會怎麼處理。幾個月的時間下來,我發現學生在哪都差不多。累了會趴下休息、膩了會滑滑手機、坐不住了會找人聊天或放生自己去蹓躂。 而那些會主動來問問題的,首先就是值得鼓勵的。不過學生們的問題與表達方式千奇百怪;除了要耐住性子,還得在極短的時間裡抓出他們的重點。也因為這樣,我看到了在不同學習階段時的學生樣貌。 第一種是問「什麼」的學生;他們通常喜歡壓死線來問問題。大部分的這種學生會拿著課本或老師發的練習單,一開口就要你給個答案。比較好的會先自己做過,再來問他不會的;比較忙的,就是攤開課本的某一頁,眼神空白或心浮氣躁地問你詞義句義。 這種「什麼」學生,一般都是為了完成作業或應付考試而來的。他們似乎對學習沒有什麼想法,對值班老師也僅只於答案輸出機的認識。他們想要的,只有消除眼前的障礙;如果你多給了額外的訊息,不是出現一問三不知的當機表情,就是被賞一個「這個老師很奇怪」的眼神。 第二種,是來問「為什麼」的學生;這也是人數最多、最需要老師拿出實力相拚的類型。這類學生通常已經在不懂的部分花了一些時間,因此來的時候,不是帶著作業本,就是自己整理好的筆記本。 由於他們已經在問題點上糾結了一陣子,所以發問時也比較明確。儘管如此,還是有高下之分。有些學生只能針對自己已經犯了的錯誤提出疑問;有些則可以從前後的學習歷程裡找出近似義加以比較。 一些比較常見的語法或詞彙討論,像是來和去、有和在、只和才、才和就......等等,都是這類學生的難點。針對這些學生,通常我會先了解問題癥結所在,再用他能夠理解的中文回答。由於我們沒有師生的利害關係,彼此的反應都會更直接,得到的回應也會更爽快。 第三種,是我最想遇到,但出現率最少的「怎麼」學生。這些稀少族群大概兩三次才會遇上一個,但每次都讓我超有成就感。他們的問題因人而異,但幾乎都集中在應用與後設學習層面。 像是有個選用舊課本的學生,想知道書裡學的這些詞語,在現在這個年代是不是還有人這麼說;或是某個中高級學生,困擾地問我為什麼文章裡的每個字他都看得懂,卻無法用一句話說出該段落的大意。 雖然面對這種學生...

謝謝妳的謝謝

值班的某一天,才剛坐定準備簽名,眼角就看到正前方的學生迅雷不及掩耳地飄過來,一屁股坐進我身邊的旋轉椅裡。 「老師,妳記得我嗎?」戴著圓眼鏡的短髮學生,眨著眼睛盯著我的。 「記得啊!怎麼了?」我一邊簽名,一邊注意到她手上捏著一張A4紙,背面的空白朝著我,一副很怕讓我看到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老師發的講義。 「我想要謝謝妳。」 欸? 我暫停了手上拿起白紙的動作。開始認真地搜尋眼前這個學生的記憶。上次她來的時候,好像只問了一些關於作業的問題。為什麼要為了作業特地跑來謝我? 「妳看。」她把手上的紙攤開。 考卷。 「因為妳教我用畫的...」隨著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其中一個考方向詞的大題,上面被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勾,滿分。而考題旁邊的空白處,全是被她畫得滿滿的小人和箭頭。就像我在自己班上讓學生做的一樣。 班上的小練習 想起來了。 上次她來的時候,也是一屁股地坐在我身邊的那張椅子上,心急的要我給她一個答案。那時候的她,正被中文裡的上來下去、進來回去這類的詞語搞得超頭大。 作業本裡的練習,沒有幾題是乾淨的,幾乎都被紅圈圈給畫了起來。她指著被老師圈起來的那些錯,不耐煩地問我到底正確答案是什麼。接著又開始叨唸中文難學字又難寫既麻煩又沒邏輯什麼的。 當時,我只是靜靜聽著,等著她結束嘴裡的那些嘟囔。終於稍事停歇後,才開口問她「妳在哪裡?」。她一時被我問懵了,睜著眼不解地看著我。然後我才開始畫給她看。 妳在哪裡,決定了答案是什麼。 不要急著回答,先找出來自己在哪裡。 沒有一定對的答案;對不對,跟妳在哪裡有關係。 我慢慢地說,慢慢地推著她把句子看完,再開始邊畫圖邊陪著她找出自己在句子的哪裡。花了二十分鐘,總算讓她明白上面這幾句話的意思。 「還有這個。」眼前的她喜孜孜地又指引我看向另一端空白。 哈,妳的時間真多...... 是她的老師改考卷時留的言。她的老師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認真地把每一題都用畫的畫出來。而眼前這個學生的心情,顯然因為老師寫的這幾個字,得到了很大的滿足。 「所以我來跟妳說,謝謝。」 「不客氣。」 「也謝謝妳來跟我說謝謝。」

邊做邊學之班級經營分享

通常開學的前三週是我最忙的時候。並不是因為前三週的進度比較快,而是因為前三週的努力,往往會決定了三個月後的畫面。這個畫面除了學生的學習成效,還包括學生們能否從同學變成朋友;以及分道揚鑣以後,老師會被怨恨或是被想念。 所以,就算這幾週是感受最多的時候,很多想法也只能速速筆記,待日後有點空再把它比較好地消化並記錄下來。而班級經營就是其中一件。 這件事,從在大米時期邊看邊學、回台灣以後邊做邊改;一直到今年才看清楚,原來自己這時期忙著的這些大小事,就是圈子裡所謂的「班級經營」。今天就整理自己的三個做法,給自己記錄,也給需要的老師們參考。 班級經營的三個做法 1. 分享課室權力 對我來說,學習是學生的事,老師只能從旁引導。就算學生習慣以老師馬首是瞻,但學生不一定得靠老師才能學會語言。而且,教室裡只有老師是成不了事的;沒有學生的實際參與,教學也不會成立。 因此在學期開始時,我就會讓學生一同參與制定整個學期的遊戲規則。除了學校安排好的規定,其他諸如隨堂小考、校外教學、口頭報告、作業繳交,都由學生說了算。我需要做的,就是確認在這樣的遊戲規則之下,不會影響教學進度,還能完成既有的學校規定。 通常這種方式在遇到學生專業戶時,會出現一點阻力。大部分是因為,他們似乎從沒遇過這種可以談條件的老師,因此顯得無所適從。比較不安的學生會在前幾堂課重覆確認,不過一旦有其他學生開始做了,他們也就從善如流了。 2. 增加同儕連結 比起老師,我認為最能幫助學生的就是他旁邊的同學。畢竟老師和學生的相處也就是每天的幾個小時;離開教室以後,從異鄉來的這些學生,馬上又回到舉目無親的環境裡。要是在教室裡的幾個小時,除了有母語者老師可以協助學習,還可以跟班上同學建立起課後連結,不是更有意義嗎? 為此,我會儘量把課上非老師必要的操作交給學生。像是由學生指定練習人選、自己找討論的同伴、創造更多課上的對話練習,或設定課後必須共同完成的口說作業。學生透過這些與同學說話的機會,就有更多找到共同點的可能,成為朋友的機率自然也更高了。 不過這對老師來說,必須練習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特別是一些對母語者很簡單、但對學習者很必要的交際動作上。比如認讀練習時,學生得指定下一位人選;剛來的學生很容易用「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向老師求救。這時候,老師得控制自己不要多嘴。因為老師要是一不小心幫了忙,學生就少...

【零程度】之到底怎麼學好聲調?(下)

跟第三個症狀比起來,前兩個症狀比較偏向心理障礙。通常只要老師持續提醒、施以鼓勵或刺激,多半能逐漸改善。但第三個症狀要是少了學生的堅持,老師再怎麼努力好像也使不上力。 症狀三:即將成為遠古化石生物 解法三:就地砍掉重練,重新運用學習心法鞏固新基礎 以下是整串的教學步驟。 1. 心機分組,平均學生程度並指定課本範圍; 2. 發相同張數字卡給各組,學生需協調討論,共同決定要寫什麼生詞; 3. 完成後換組讓學生確認生詞是否寫對,可鼓勵學生唸出來; 4. 老師逐一帶唸,確認學生聽到每個生詞的聲調; 5. 打散生詞,老師不開口只發出聲調,暖身幾次後開始搶卡片大賽; 6. 先從單音詞與44聲雙音詞開始,再陸續向較容易混淆的組合邁進; 7. 要求學生把拿到的卡片說出來,發對才算得到卡片; 8. 依可用時間調整長短。 學生自寫自練自嗨 說真的,一堂複習課是改不好聲調的,而且,很多學生其實壓根沒學會聲調。既然沒學會,又要從何改起呢?從零程度學生的角度來看,中文得學的真是太多了。 認字、寫字、記部件、記發音、記聲調、學詞義、學語法、學聽辨、學表達......每次上課也就短短的幾個鐘頭,學生們沒有一刻不是燒盡腦力的學習著。下課以後,還得練字、看筆記、錄對話、寫功課。 常常在課堂練習時,我看著學生們絞盡腦汁的互動與協作,就會希望自己教得再好一點,讓他們可以學得更輕鬆一點。不過,這次大費周章的複習讓我回想起研究所時期,在語音課上一個關於 零程度學生要不要教聲調的討論 。 當時的討論,在我的心裡留下了一個「質疑標準」的想法。看看我們生活的世界,多少紅人名嘴發音不標準、說話顛三倒四;但人們不但都能理解、能接受,甚至還因此大受歡迎。然而教室裡的老師,卻還在計較著發音不夠滿不夠準的問題。 當我們把標準看得太僵固,就失去了容忍錯誤的彈性。於是當學生盡力發出聲調,老師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裡給出回饋;對、不對、低一點、高一點......彷彿只要差了那麼一點,就是學生的世界末日了。 但是但是,真的就是學語言而已,又不是賭身家。就算是太陽馬戲團的特技演員,也是有一個極限的。初學華語的這些異國學生們,帶著自己的預設而來,當然會有很多需要重新認識的地方。 只要學生能夠理解聲調在華語裡的重要性,具備自我監控的意識;要是真的發錯聲調說錯話,多半的...

【零程度】之到底要怎麼學會聲調?(上)

這幾天忙著幫學生複習,除了既有的說話與讀寫練習以外,兩班的學生不約而同提出了練聲調的請求。學生都開口了,使命必達的老師也只好認真地生出一朵花來。 不過說實在,聲調真的是學中文裡數一數二複雜的部分了。轉化在我們身上,大概就像說英文的那種「氣口」。按照之前上大人學課程的老師說法,這種能力泰半得靠個人對語言的敏感度。 聽起來要練好聲調很渺茫,但練習造就完美;就算不夠完美,但至少可以離完美更近一點。而且,要是老師這麼簡單就放棄了,學生又要何去何從? 因此,這次在原本的綜合練習之外,我另外針對聲調多做了幾個練習。根據側面觀察,我發現學生有三個常見的症狀。而這三個症狀中的兩個,只要稍做調整,學生在聽辨上都可以有比較明顯的提升。 首先,學生的第一個症狀就是不聽。通常這種學生已經對自己的聲調失去信心,當老師說出一個詞後,他們就急著說出嘴裡的聲調。要是第一次嘗試錯誤,要不就是沈默不說,要不就是開始瞎猜一通。 對於開始瞎猜的學生,我會走到他她面前制止這種無意義的發聲行為。等他她冷靜下來以後,認真地看著學生、告訴他她得打開耳朵聽;因為唯有真正把聲音「聽到」腦袋裡,才有可能「聽見」其中的起伏。 症狀一:不聽不想直接瞎猜 解法一:請學生深呼吸,冷靜三秒,把耳朵打開再聽一次。 第二個問題是不專注。這個問題的成因有點複雜,但簡單說就是學生恍神了,以致於沒聽到剛才的內容。要是走神的原因是學生太緊張,我會建議他她使用症狀一的解法;要是他她只是單純的小失神,那就再聽一次。 不過,要是有習慣性恍神的學生,老師恐怕得在平時多提醒他們專心,以免一路恍進了考場,那最後只能哭著出來了。 症狀二:走心走神暫時當機 解法二:練習時,收心再聽一次;考試時,專心聽下一題。 Kahoot 聽辨練習 第三個症狀是最難處理的,習慣性錯誤。我不想用「化石」這個詞來說,但特別是零程度的這個階段,要是不解開這個習慣性錯誤的結,最後學生大概都會變成遠古時期的拓印。 打開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學生不會;他們無法辨別某一個單音詞,或某個多音詞的聲調。對母語者來說可能很難想像,但就像有些人聽不出來「你好」和「您好」的差別那樣,只是外國學生的問題更大。 複習時,我發現這個症狀的學生最多。為此我只得加上更多練習;而為了讓練習看起來有一點變化,我甚至加進了Kahoot聽辨活動,藉以保持...

【初級語法】小調整大成效

趁熱分享一個不太起眼的小語法。   隨著學期的推進,赤道班開始跨進初級華語的世界。除了課上能說的中文變多了,一些和台灣人比較有接觸的學生也把真實語言帶進了教室。而說巧不巧,課本裡剛好就出現了一個話語省略的語法。 第一次教這個語法的時候,我覺得實在很多餘。尤其課本裡的練習,把過去在對話和語法例句裡藏得好好的省略詞全部挖出來,真的很有事。而前幾次教的時候,學生們的反應也覺得這個語法很沒必要,不管是教還是學,感覺都很勉強。 不過,這次再把PPT拿出來調整的時候,突然就閃過了一個靈感;與其讓學生們陷在加回去的苦思,為什麼不讓學生沈浸在刪掉的快感裡?而且,要是這個刪掉能夠實際被操作,應該會更有快感吧! 於是,學生們就這樣掉進了練習的陷阱。 學生熱烈討論中 完成語法呈現與課本練習後,我把印出來的對話分給兩組學生,讓他們把母語者會怎麼說這段對話的樣子找出來。只見學生們紛紛拿起筆來,有的一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全部劃掉的狠樣、也有的想下筆卻又懸在半空中想半天的支吾樣。 接下來討論慢慢展開,學生間的對話開始出現意見表述、反對、支持、懷疑等看法。我一邊遊走一邊聽著他們的討論,偶而插話或簡短回答學生問題。等學生們第一輪刪得差不多了,再請他們互相交換討論。 改另一組的答案 現在回顧這個語法的幾次操作,我發現其實最關鍵的角色竟然是老師。同樣的語法和沒什麼大改的PPT,效果卻差了這麼多。原因之一,是我把腦內練習變成可以讓學生動手做的練習;原因之二,是我想通了學生為什麼需要這個語法。而一旦想通了以後,不只自己的教學流程變得順暢,看課本裡的練習突然也覺得非常順眼😄。 雖然跟其他語法比起來,這個詞語省略不是那麼起眼;但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剛好成為教室與真實世界的一種連結。不管這是不是編者原先的設想,但作為教學現場的引導者,只要能讓學生學會並且記得,就是一個好的設計。而這次的經驗也再次證實了,沒有學不會的語法,只有不會教的老師。 操作注意: 1. 先讓學生展開討論,再把馬克筆發給學生; 2. 注意學生是否看懂話輪順序; 3. 適時提醒學生不是刪得愈多就愈好。 語法出處:當代(一) L.11 Grammar V. 

相信,就會看見

上週硬是擠了一天時間帶著學生們校外教學去。雖然大家都玩得開心,但我一方面要顧著所有學生的需求,一方面還在心裡算著進度不知是否趕得上;浩浩蕩蕩的整團人裡,大概就只有我在玩的時候還想著學習。 Field trip, 2017 Autumn 偏偏幾個學生又漫不經心地過著日子。不是上課懶散地練習,就是下課跑來央求晚交作業。儘管我把規定列清講明,但學生的特權就是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當一回事,任由老師說的話像東北季風那樣吹過了無痕。 過去的我對此一點也不在乎。就像我常說的,學習是自己的事;唯有你想做,學習才會發生。任何的外力諸如考試證照、魔鬼老師、甚至是求職面試,都比不上自己下定決心。因此,我對於學生的要求也總是輕如雲朵。聽進去的,我謝謝你;沒聽進去的,也完全無損我的心情。 不過這個學期似乎不一樣了。看著兩個起點相同,學習結果卻大不相同的班級,我的心裡充滿了困惑。究竟是什麼讓他們產生了如此明顯的差距?我對這兩個團體付出的心力,究竟又是如何地導致他們走到不同的結局? 我很努力地觀察、仔細地思考。但越找就越迷惘、越不明白就越煩燥。然後在今天花了一個小時改完成山的考卷與作業後,我的煩燥激增成一顆瀕臨極限的氣球,隨時準備爆炸。 「老師!」 叫住我匆匆身影的,是一個看來既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孔。 頓時間我有點錯亂。意識漂浮在時空裡好一會兒以後,才想起這個去年出國前只上過一個月一對一課程的學生。印尼華裔,每晚從城彼端的大學奔波來到城中,只為了補足該校疲弱的語言課。 我想起他在課上的一些片段。口語流利的他說著未來要到大米再進修,然後回到印尼承接家業。偶而講得興起時會混用近似語法,或使用他會的所有語言去描述一個更高級的詞彙。有點懶散,但相當聰明;看起來調皮,但超級尊重老師。 趕著上課的他與趕著回家的我,就這麼停下腳步,在電梯前錯過了幾班車的時間。 歡喜做 甘願受 回家的路上我發現,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真的成為一個老師了。 曾經我以為只是一期一會的工作,卻在日積月累下疊出了厚度;不只成為學生來去往返時的頓點,也成為眾多角色中某個有重量的自己。對比十年前剛從多明尼加回到台灣的自己,如今的我竟然也變成了當時的我仰不可及的那個角色。 表演老師說過,唯有自己先相信,才能被觀眾看見。無論作為什麼角色、無論你撒...

成人班也需要教室管理

教華語這麼些年以來,陸續有不少人建議我往中小學領域去,原因不外乎是市場大、機會多、前景看好等等。但我始終沒有這個意願,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教室管理。 我喜歡中文,喜歡讓學生秒懂中文的快感。對我來說,教室裡的所有時間就是要極大化利用,讓學生盡可能在有限的時間裡熟悉這個語言。要是把這有限的時間拿來管秩序,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但是,這個瘋狂變化的世界,憨人思考的速度當然是跟不上的。這個學期的赤道班,就給我出了這一題。 首先是班上口語程度最好的A學生不斷打斷我的教學節奏、接著是這位A生和吸收速度最慢的B學生發生摩擦、再來是B生和反應最快的C學生鬥嘴鬥到起口角。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我大概把教室裡所有形式的拒絕都練了個朗朗上口,也把能翻的白眼翻了不知道幾個地球遠。 為了順利趕上進度、完成教學,我幾乎把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然後我才發現,原來這就是我向來敬而遠之的教室管理。 大人的教室管理 1. 公平清楚的遊戲規則:畫清底線, 不就是不。 赤道班的學生個個學習意願高昂,加上幾個人的反應都不差,跟北極班相比簡直就是火箭噴射的學習速度。而A生帶著家庭背景的影響,口語能力硬是比大家高出一大截。開學第一週,當同學們還在模仿聲調、學習組句時,老兄他竟然已經可以和我對話。 但這件事反而成為A生的學習障礙。一來他雖然可以和我用中文互動,但十個發音有八個錯,其中四個還是他以為是中文的台語;二來儘管他能寫字,卻只能以母語讀出字音,無法以中文發出正確語音。 因此,只要他抓到機會跟我說上話,就總是急著問我某個詞怎麼寫。一開始我只是婉轉推拒或迴避回答;但同樣的情形反覆高頻地發生,甚至出現像孩子般無理取鬧的情緒反應。 為了讓他知道不就是不,我開始明白直接的拒絕他。搖頭搖手加上強硬的語氣,直接說明他的問題超過全班程度,也影響了班級的學習進度;除非全班同意或下課時間,否則我說不回答就是不回答。 僵持幾次以後,就連聽不懂我說話內容的同學們都明白了我的意思。而A生耍了幾次情緒卻仍然碰壁之後,大概也總算體會到老師不是他買的翻譯機;老師說的不要,就是真的不要。 2. 尊重個體的學習習慣:理解差異,彼此包容。 跟說話快、寫字也快的A生比起來,B生就是完全兩極的那種;以交通工具來比喻,差不多是保持捷比三輪車的這種速度差。在B生身上,我完全見證中文對一個...

【零程度】不會是應該的

像是要彌補我上一期沒教到多少課的遺憾,這期一次來了兩班零程度。每天跟著學生們牙牙學語,學到連跟同事聊天的能力都退化了。不過這是教零程度的必經過程;這種暫時性的職災,只要走到第三週,差不多也就會逐漸消失了。 儘管如此,每次教零程度總是少不了有新挑戰。這次的兩個班一冷一熱,不但分別給我出了不少從來沒遇到過的難題,也是第一次幾乎挑戰到我的脾氣極限。這篇就先來說說北極班吧! 北極班成員其實有半數來自島國,但不知道為什麼,就算聽懂我說的話,也很少有人會主動開口嘗試。一開始我以為是指令不清的問題,但測試幾次以後,發現他們就是不肯說話。 比如說,在做完語法呈現與師生操練以後,我下指令請同學們互相討論,完成課本練習。然後,教室突然就像沈進北極海一樣地,靜.默.了。 他們有的看著前方的我,有的看著PPT,有的逕自開始低頭寫起練習;但就是不看、也不跟身邊的同學開口練習。為此我大概試遍了所有的分組方法。然而不管我怎麼分,就是無法推動他們向彼此開口的意願。 這種不討論的情況讓我在前兩週幾乎要抓破頭皮,一度以為自己功力退化。一直到看了我家小可愛的故事才讓我豁然開朗。 不怕水但怕沙的小可愛 你的理所當然可能是他的不知所措 話說小可愛一家日前出國旅行。跟著一群大玩伴,不到兩歲的她玩得超開心。但因為轉換了環境改變了作息,剛開始訓練的許多自理能力也跟著失控。 看著視訊裡的她本來開開心心,轉眼間竟然爆炸哭鬧。身旁大人想幫忙卻無能為力的樣子,簡直就跟我在北極班裡遇到的情形如出一轍。 這時我才了解到,原來我們現在所具備的所有技能都不是天生的;每一項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能力,都是在某個時候學來的。只是我們忘了當時學習的不適,也忘了如今的對方可能從來都沒有學過這件事。 學生不討論不是他們不配合,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麼討論。可能在他們的學習歷程裡,從來沒有過共同討論的經驗;可能他從小自學長大,根本不懂什麼叫做跟別人合作;也可能他認為寫字的時候就該安安靜靜地寫,不可以跟別人說話。 我忘了,這是他們第一次在一個全新的環境裡,接受當地的教育體制,面對一個全語言教學風格的老師,學習一個需要勇氣才敢開始的語言。 第一週(上) VS. 第三週(下)的學生討論情況 想通以後,隔天我回到教室,調整了帶討論的方法與態度。原本急著想要學生馬上開口的心情,因為找...

【續心法】活動設計分享之租房篇

計畫趕不上變化,寫完 租房情境題 隔天馬上接到出國任務,接著就是一連串的行程調整。距離前文說好的明天一眨眼已經一個多月;這些時間,老師們大概已經發展出好幾個解題活動了吧?今天不對答案,直接給步驟加操作分享。 操作步驟 1. 三人一組,合力畫出一張租房圖並盡可能描述細節; 2. 各組選一位到隔壁當房客,留在原組的兩位各別擔任房東與舊房客,兩人的任務是介紹房間,並說服新房客入住; 3. 上一動重複三次,老師要確認每個人都輪流扮演過不同角色; 4. 投票選出最受歡迎的租房。 設計說明 因為教室空間不夠,過去操作時習慣全員亂走的方法自然無法採用。於是我讓學生分組移動,算是小小補足無法走動的遺憾。但空間小容易塞車,因此我請學生往同方向轉動;也就是一起往順時針或逆時針前進。第一次的轉動只要成功,接下來的學生就知道要模仿,對教室秩序有很大的幫助。 我把這次的租房活動放在全課的最後;作為比較大的統整複習,要盡量讓學生有表述的機會。第一動的合力畫租房,學生得互相協調、詢問各自想要的空間、配備,甚至方位或其他條件,這是第一次的語義協商與練習。 第二動是重要的練習部分,學生一共會有三次練習機會。以首次轉動的學生為例,第一次要學習聽房東與舊房客的介紹,並提出關於租房的問題。第二次成為舊房客,要仔細聽房東介紹租房並伺機幫腔或回答新房客問題。第三次擔任房東,就負責主要的租房介紹與說服任務。 之所以設計三種角色,有兩個原因。第一,自由問答對學生而言並不容易,除了要聽懂訊息、問對問題,還要能夠順暢表達。這些能力都需要透過實際操作與反覆練習才能有效提升;新舊房客與房東的三種角色,就是要學生在不同的角色裡分別練習不同的語言技能,進而達到熟悉與運用的能力。 第二個原因,有經驗的老師們應該猜到了;就是把學生搞得很忙啊!同樣一張租房圖要連講三遍,是人都會覺得無聊。如果不增加一點變化或調整任務難度,學生怎麼會甘願連說個三四五六次。 操作心得 老實說,上這堂課的那天剛好是近期行程最崩潰的那天。當天從清晨開始就是滿滿的行程,硬是從中間抽出三小時奔回學校上課,接著又趕回去交作業,晚上還跑去聽演講。上課時,心裡一邊繫著未完的行程與待改的細節,一邊還要完成進度,把課上好;真的是很不知死活。 所以心得第一點就是 不要把自己搞死 專心。活動要做得順利,需要老師有顆清楚的腦...

【2017多倫多】熱情是需要被點燃的

教學首站多倫多,沒想到這麼快又造訪加拿大。從西岸到東岸,從單純遊覽到來上師訓課,這一趟也算是神奇了。兩天半的課程,我與哈哈老師每人五堂課,每堂課大約八十分鐘。跟在台灣開的三到六小時師訓課比起來,有一種剛暖完身就要被請下台的感覺。 不過其實也沒那麼輕鬆。以前六小時都上不完的課,現在要擠在一個多小時裡教完,還要讓老師們達到一定的學習目標;說真的,差不多也等於砍掉重練了。加上耳聞人數逼近百人,這幾年就算大場導覽也沒有這種人數,真是嚇死寶寶了。還好僑教中心離旅館超近,我們才得以在安置好以後直接奔看場地,解決心中一半的疑慮。 結業不正經自拍 w/t 可愛的多倫多老師們 三天課程下來,老師們超認真的投入真的讓人自嘆不如。尤其當我知道台下有很多校長,而我竟然還指使他們做這做那的,就感覺超折壽的。不過看到老師們對課程內容有反應,也紛紛表示課程內容對他們未來的教學有所幫助,就覺得這一切都很值得。 在這裡的幾天被人老師前老師後的叫,全程又得到超貼心的招待,真的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儘管對老師們來說是來學習的,但我感覺學習到的其實是我自己。各地的教學情況都不同,我能提供的就是個人累積出來的經驗;如何轉化成適用於當地教學的內容,實在得靠這些老師們的努力。 課程活動之不小心玩到校長XDDD 我想海外老師與台灣的情況應該是大同小異的,願意付出私人時間進修的老師,真的都對自我技能很重視,也很需要觀摩討論的空間。與其等待時間不多的進修,不如就近與他站老師們交流。在多倫多的首站教學中,除了我與哈哈老師,本地邀請的葛健生老師就是一位非常有熱忱的老師。 葛老師從自己班上親身經歷的故事中,導出了作為海外華師在觀念上與心態上的突破。學習語言是為了延續原生文化,還是為了更好地融入世界;光是這個問題,就已經比在台華師要突破的關卡還要困難得多。在目標語環境教學的我們,比海外老師幸運得多,但不同環境裡有著不同修煉與考驗,教學相長、跨界學習,因此成為一種必需與必要。 多倫多站講師群與主持人 感謝首站多倫多留下的美好回憶。熱情是需要被點燃的,無論是台上的我們或台下的老師們。沒有人會永遠站在台上,也沒有只教不學、只工作不休息的真空世界。上台我們盡情享受,下了台,我們就充好電再出發。

該學的是心法,不是方法

情境題: 這是一個不太大的教室,你有九個學生。教完了租房的生詞和語法,現在你打算做一個房東帶房客看房的口說活動。你得讓每個學生都說到話,但教室無法容納九個人一起行動。你可以使用的活動空間,就是教室裡的桌面,和同時間不超過四個人的走動範圍。 請問,您要怎麼進行這個活動,同時又不讓學生感覺只是不斷地重複。 開始往下看以前,您可以先想一想再參考我怎麼做。不過教學是沒有正確答案的,所以請不要用對答案的心態看完以後背下來。您更應該花時間想的,是如果換到您的班級裡,您可以怎麼做。 開工作坊這段時間以來,我發現吸引大部分老師來參與的都是其中的教學示範。不管來參加的老師們有沒有教學經驗,只要進到教學示範這一段,老師們都會特別投入。好一陣子我都以為,因為坊間師資班幾乎不做實際示範,所以才讓我們有了這樣的生存空間。 但後來我發現,老師們之所以對這一段特別有興趣,是因為能夠即學即用。現場看我們做一次,然後等到下次有一樣的教學機會的時候,就照搬上台。 我明白,老師們備課已經很辛苦了,還要花時間想活動,真的很累。如果有人能夠直接告訴我怎麼做,我一定會超開心。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活動集錦或遊戲大全的書能夠賣這麼好的原因。因為就連我,其實也買了不少。 但教學愈到後來,你愈會在過程中發現其實萬變不離其宗。教完了就要練,練完了就要用,最終目的就是讓學生記得該記得的那些聲音字詞,順利地用出他學過的語法對話。課堂裡的所有動作,都只是為了讓學生能夠把在教室裡學會了的,拿到教室外面運用而已。 所以與其不斷地變教具變活動變遊戲,我更喜歡用幾個習慣但卻簡單好用的方法。就算是所謂的傳統或老調的教學方法,只要對學生有用,就是值得使用的方法。再說,儘管老師覺得同樣的活動已經做過八百次了,但對學生而言,這一次就是唯一的第一次和最後一次。要是老師只是為了改變而亂了自己的教學步調,甚至讓學生對自己的教學能力有所懷疑,那不是虧大了嗎? 但是,BUT,鴨ㄇ溝,這也不代表老師就可以用一招半式打天下。 你以為經驗老到的老師們就不用備課嗎? 錯。 你以為同樣的課本教了很多次就可以躺著上嗎? 錯。 你以為只要拿到一份做好的教學材料就萬無一失了嗎? 錯。 以上,全錯。 Can you tell which direction to go to the Ferries? 不要...

這三個時候不講英文,真的能通嗎?

帶了這麼多班,這一期終於出現新鮮組合:全班十個人,沒有一個人的母語是英文。這不就是我等待已久的班嗎?每次都跟老師們說不要跟學生說英文,但有時候班上就是會有英美國籍的學生,也所以就很難堅持不說英文。 現在來了這麼一個零英文母語的班,當然要好好證實一下,不說英文到底行不行。 Group activities 很多老師說,其實他們不是不想堅持說中文,但很多時候,其實是被當下情況逼得不得不說英文的。不過這個情景就像是小孩學走路一樣,如果父母總是擔心小孩跌倒而一直不願放手,小孩又怎麼學得會走路呢? 所以,這一篇我想針對幾個老師們比較容易說英文的時刻,提供自己的方法給大家參考。 1. 說明規則不如直接示範 我個人覺得這是最沒有必要出現在語言課的部分。不少老師教完生詞語法以後,就急著要讓學生進行活動。為了要讓學生了解活動怎麼進行,自然而然就轉成英語頻道,以為這樣學生就會比較懂。 但是老師們,請回想自己以前當學生時,當老師在說明落落長的規則時,台下的我們在幹嘛。 事實是,當老師開始說明,學生的專注力就散掉了。如果學生精神特別好,說明第一次的時候可能還可以;但如果學生們第一次沒聽懂,接下來不管老師再講幾次,都只會引出更多問題。 所以與其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不如把時間省下來直接抓學生出來示範。比如您想要學生們用字卡分組練習問答,就直接把字卡塞給一個學生,請他跟你一起對練幾次。示範完以後再讓學生照著練習,自然就避開說明這個環節了。 2. 出現黑人問號,繼續就對了 曾經有老師告訴我,說英文其實是要讓自己安心。 「只要看到學生臉上冒出疑惑的表情,我就會很緊張,覺得自己講的不好;然後就想說英文讓他明白。」 這真的是很正常的溝通反應。就像跟外國朋友一起去吃飯,發現服務生聽不懂朋友的中文,就會不自覺地開口幫忙一樣。像老師這種愛心爆棚的生物,真的很難見到學生有難而不出手救援。 但是,一旦你出了手,外國朋友就少了一次用中文溝通的練習機會。一旦老師心軟說了英文,學生就少了一次用中文理解中文的機會。練習得不夠,又要怎麼期望學生們學得好呢? 所以,重點不在學生一聽不懂就馬上說英文;而是應該善用資源與教學技巧,減少學生疑惑的機會。比如說,老師可以放慢語速、善用語音、搭配圖示、運用肢體語言表情動作;這些語言以外的能力,都是老師們可以運用的技...

15分鐘的試教,面試官到底想看到什麼?

似乎又到了面試季,這幾天陸續到幾個老師的訊息詢問面試技巧。上次準備的面試技巧工作坊沒開成,剛好就趁這次把重點寫下來,給有需要的老師們參考。 面試官和開缺單位想什麼 想什麼?當然是想看到一場精彩的試教啊!一般的語言中心開缺真的都是有需求才會開,不然誰要花時間公告徵人訊息、收履歷作品、整理篩選通知面試,還要找到夠格來也願意來當面試官的老師、準備場地文件資料等等等等等。 這麼多前置作業,每一項都有成本。特別是現在這個縮衣節食的年代,願意開缺的單位,大多意味著他們真的都很需要人。所以,如果您對某個職缺有興趣,就請您認真面對這件事,尊重遊戲雙方,想清楚了再投件。 通常面試都會排上滿滿一整天,行程緊湊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因此,準時絕對是整件事的開始;面試官手上是有名單的,如果您因故遲到而必須調整試教時間,甚至拖延到預定結束時間,那會在面試官心裡留下什麼印象,可想而知。 就算您認為,華師薪資是以鐘點計算,時薪不高不低也不一定馬上排得到課,所以不必那麼認真看待。嗯,撇開價值觀不說,教華語就是三百六十行裡的一行,沒有因為我們被稱為老師就比較高貴,也沒有因為鐘點不高就應該被嫌棄。 只要是工作,都值得應有的尊重。 Student peeking inside, 2017 試教準備三要點 1. 教學內容 教對是應該的,怎麼安排教學內容才是重點。所謂的「教對」,簡單講就是語法說明對不對、發音聲調準不準、手寫字或所有材料裡有沒有錯字。請記得,這幾項是能不能當華師最基本的能力;就跟秘書要會打字、警察知道怎麼開單一樣,沒有灰色地帶。 除了基本能力,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裡表現出您的教學專業,才是及格的門檻。多數單位設定15分鐘的試教時間是有意義的;10分鐘太短看不到完整的教學段落,20分鐘又太長,要是教不好面試官可能會不小心睡著或白眼翻到太平洋。 所以,請妥善安排屬於您的15分鐘。一個完整的教學段落應該至少包含生詞、語法、練習幾個部分。假設試教現場有三位學生,您卻準備了八個生詞、兩個語法和三個練習的試教量,結果通常就是才剛開始呈現語法,就被請下台了。 15分鐘,只有900秒。加上台下的三個學生,一個人只分配到三分多鐘的時間;您要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每位學生都學會您準備的那些內容?就算您設計了小組練習、團體活動提高教學效率,但學生是外國人,...

應變力就是你的超能力

前一篇提到應變力,剛好這幾天的課就遇到了幾個情況,趁著還記得的時候趕快記下來。 第一個情況發生在高級班。高級班有一定時間都花在專業主題的討論上,範圍涉及政治、經濟、國際政策等。也就是說,問題都不會太和靄可親,有時候還得要有對立看法的準備。 那天的討論裡有一題是關於對武器管制的看法。帶著學生們先讀過一次問題後,我邊提供一些學生能用的詞語,一邊觀察哪些學生準備好回答、哪些學生還在消化。這時我看到坐在我右手邊的美美表情垮了下來,心裡馬上響起警報。 果不其然,一問之下才知道,美美的親人曾經有不好的經歷。 第二個情況是中級班。這個班的學生們感情很好,做什麼活動或練習都很開心地配合。不過其中有兩個比肩而坐的學生,卻時不時在分組練習時出現一冷一熱的狀況。 這兩個學生一個機靈聰敏反應快,一個思路獨到見解深。兩人一起討論話題的時候,總能迸發出意想不到的結論,常常也是引動班上進行更深入討論的起火點。不過兩人的脾氣比台灣的天氣還難預測,常是今天聊得很開心,隔天就莫名的冷冰冰。 在課堂裡遇到這兩個情況,請問您怎麼處理? 深山裡陪我克服遠距教學困難的狗兒們 課堂氣氛和教學哪個重要? 以前看新手老師上課時,大多數出現的狀況都是顧此失彼;不是為了活絡課堂氣氛而犠牲了教學時間,就是太專注在教學內容而忽略了學生已經昏昏欲睡。通常老師們會很挫折,課後來找我討論時,也總是愧疚得像犯了濤天大錯一樣。 我真的相信,這些新手老師已經用盡最大心力準備了,問題在於平常缺少練習的機會。不過,就算暫時無法實際上場,場邊練習也是有幫助的。就像上述的兩個情況一樣,您也可以想一想,有哪些解題的好辦法。 在第一個情況裡,美美因為過去的經歷而抗拒面對這個問題,甚至拿手摀著臉說不想談。第二個情景是班上各組學生都開始練習起來,獨獨只剩冰雪聰明的這一對學生左顧右盼地不想講;老師們,您打算怎麼做? 先說在前面,「A和B哪個重要」這種問題是沒有絕對解法的。誰不想把課上得又紮實又開心,但教學不是數學題,特別是在語言教室裡。課堂裡會出現許多超乎你預想的狀況,在學校或師資班學到的,都只供參考而非解答。所以,問題不在於哪一個重要,而在於你有沒有真的把自己放進現場,有沒有及時做出處理。 解決它,不要跟問題相處 回到教室。 我看到了美美的反應,同時也看到了舉起手想要發...

誰適合當華語老師?

學期班結束,難得有時間與朋友午餐,席間問題讓我忍不住加入討論。 「什麼性格的華語老師可以教得最好?」 朋友們討論得沸沸揚揚,但我卻聽得驚驚顫顫。根據他們的看法,一個好的華語老師首先得要擁有很堅實的專業知識,最好是從頂級學校畢業的。另外要是有海外的教學經驗也能加分,畢竟過過水的怎麼樣也比較有說服力。 除此之外,好的華語老師還要懂得看學生,知道哪些學生適合哪種學習風格,然後根據他們的喜好改變自己的教法。而且,一定要肢體誇張、表情豐富、活力充沛,才能鼓勵學生們學習。最重要的是,情緒一定得八風吹不倒,就算學生來跟妳討價還價或哭倒長城,也不可以心軟或隨之起舞。 「這樣,大概就可以教得不錯了。」 我適合當華語老師?!(photo credit:小卡) 真是見鬼了。 這就好像看慣了電影女明星的身材,然後拿著她的標準衡量你旁邊陪你坐在沙發上看電影吃零食的女朋友一樣。要是一份工作只以學歷與性格作為衡量的標準,那像我這種專科插大又不是語言本科系的老師,是要去吃土嗎? 練得出來的教學三力 我一直相信教學是一種技能,就跟任何工作一樣,只要願意投入時間、專注地學習,沒有什麼是學不會的。如果你的性格剛好符合這份工作所需的能力,那可能有助於讓你更快上手;但如果你像動物方城市裡的茱蒂一樣想挑戰社會常規,勇氣與練習也能造就完美。 第一力-培養對學生的觀察力 很多人以為只有台灣學生不願意回答老師的問題,但其實外國學生也差不多。學生點頭說了「懂」,其實不一定是真的懂。如果您看不出來學生回答的真偽,沒關係;不過學生之間的化學反應,一定要特別小心觀察。 課堂活動免不了要分組練習,但這個組如果分不好,不但直接影響練習成效,甚至可能引發更多的後續麻煩。以一個簡單的比喻來說,有些學生像素色衣款,搭配什麼都萬年不敗;但有些學生有獨特的剪裁或色彩,需要更多心思來搭配才能顯出他們的價值。 要是你的觀察天線一直沒開,沒發現這個情況並加以處理,那不是很浪費學生的天賦嗎? 第二力-設身處地的感受力 這一力很容易體會,但我覺得很不容易內化。如果你有過在外地旅行的經驗,只要想想在外地時孤苦無依的情境就明白了。當你在異鄉生病、遇到差勁的人事物時,會不會看著手機通訊錄卻感覺求救無門?會不會想,要是在台灣我就可以怎樣怎樣...... 這就是學生在這裡每.天.都.會...

語言教室裡的該與不該

小文和阿博是我前幾個學期的學生。這學期再教到他們,並不是偶然;因為這個班,是他們兩人努力促成的。為了跟我上課,小文和阿博先花時間找齊了足夠指定老師的開班人數,然後才來詢問我的意願。記得去年底在國外收到他們的訊息時,一方面感到開心,一方面更好奇究竟是什麼刺激引發了他們的行動。 一直到校外教學的時候,我才從他們口中知道原因。 「上課的時候,我不敢說話。」 小文說,上一位老師很嚴格,只要說錯了一點點,就會要她重來。有時想不起這個字怎麼說而支支吾吾時,也會隨即被老師指正。她最害怕的是每次被老師點到到即席造句的時候;就算她明白生詞或語法的意思,但總是會因為緊張而說得零零落落,有時甚至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博接著說,就算說出來的句子對了,發音也沒有問題,但老師還是常要他再造一個句子。 「老師說我的句子不是真的。」 語言天分超強、腦袋又靈活的阿博,只要一了解新語法的意思,就會嘗試用一些奇妙的例子挑戰大家的腦神經。像是袋鼠跳進我家打了我一頓、坐袋鼠去旅行可以省錢、週年慶往往有很多兇猛的媽媽......諸如此類的句子在班上總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在上個班裡卻老是被退件。 「老師說這些句子不會真的發生,叫我再說一個『對』的句子。」阿博本來就很無奈的表情,講到這裡更無奈了。 於是,他們只好一直低著頭上課。 說話的勇氣是需要培養的 還記得小文和阿博第一次來上課時,都是特別安靜的學生。那時候的小文雖然能說一點中文,但因為一個中文字也認不得,一舉一動都小心無比,簡直比含羞草還害羞。而從小自學到大的阿博則像個悶葫蘆一樣,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問他問題也不怎麼積極回應,常讓我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聽不懂還是覺得太簡單。 經過一個多星期的觀察與嘗試,他們才比較自然地加入課堂活動與小組練習,也才比較願意跟我對話。再經過幾個星期的練習與相處,我才總算在教室裡見到自然的互動。 從他們身上,我發現要讓學生願意說話不是件簡單的事。每個人的學習歷程不同,習慣的學習環境也不一樣;老師們視為理所當然的點人唸句子、分組練對話、上台發表等教學方法,不一定都能自然地發生。特別是單獨在人前說話卻說錯的這種事有多尷尬,只要想想以前上英文課被老師點到唸句子時的心情就知道了。 學生需要感到安心,讓他們知道說錯了也沒關係;學生需要被鼓勵,讓他們嘗試錯誤以後還有勇氣繼續往前;學生還...

聽障導覽的教學啟示

在博物館總會遇到許多不同團體的導覽需求。每次的導覽總會給我一些刺激,也會讓我聯想到課堂裡的情況。最近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場聽障導覽。 由於事前得到的資訊非常少,我只知道預約團名是聽障組織。至於聽障程度、年齡背景,甚至是有無陪伴者都完全未知。一片空白裡,我只能盡可能地設想出各種可能。 到了約定的時間,答案終於揭曉。將近四十位成人,聽障者與陪伴者人數大約各半。本以為導覽機只會用到一半,沒想到不少聽障朋友也都借了一台。我重新觀察了團體成員,發現原來聽障朋友比陪伴者多,但由於聽障程度不同,因此部分朋友只要搭配讀唇語或手語翻譯,也是能夠獨力聽懂的。 我想了一下,決定改變導覽順序,先以道具開場。我一邊讓團體用手感觸展品,一邊刻意放慢語速,並且留時間給手語翻譯,利用這段時間抓住節奏。過程裡我更清楚地發現哪些人只聽我說就能夠理解,哪些人必須借助手語翻譯或朋友協助才能明白。 接著我拉慢進度,改用定點方式介紹展品。在介紹的過程中,我自然地與聽眾互動,也時不時地丟出問題讓他們嘗試回答。一開始,大部分的聽眾都用眼神跟我溝通。經過我不斷刺激,又丟表情又丟動作地鼓勵他們開口,才終於有少數聽障朋友發出聲音。 在有人主動說話、加上我給出獎勵之後,聽眾開始變得蠢蠢欲動。我丟出來的問題開始有人搶答,介紹的內容也開始有人給出聲音反應;到最後,甚至有人主動提問,追著我想知道更多。 Ianina M. <怪胎秀> 2016 TCB 教學啟示 1. 不要輕易相信既定印象 很多不必要的擔心出在錯誤的既定印象上。比如「聽障者」等於「聽不到」、「外國人」等於「說英文」。然而,這中間存在著許多錯誤的推理。聽障者有聽力障礙,但不等於每個人都是百分之百的聽不到,而聽不到也不代表完全無法溝通。外國人也只是國籍上與我們不同的人,不等於他們都從美國人,更不等於每個外國人都能說英文。 許多新手老師抱著這種想法進教室,在遇到學生出現困惑表情時就忍不住說英文,或根本以英文作為自己設定的教學語言。這對許多英文跟我們一樣不好的外國學生,不是很不公平嗎? 2. 仔細觀察,機動調整 不管是導覽或教學,都是需要兩方互動的工作。如果你只記得自己、單向輸出你想說的話而忽略了對方,那別人要怎麼參與?又或者,儘管你記得要互動,卻無法根據對方的情況調整自己說的話做的事,那麼,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