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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夠重來,你還會走這一行嗎?

今年跟母校特別有緣。先是受了研究所學妹的邀請,到她任教的越南專班上對學生演講,接著又是學弟妹的職涯專訪。再加上老友相揪,回校見證體育館退場;短短一個多月,看見了好多的改變,也找回了好多的記憶。 致理越南專班演講 為了讓初來乍到、中文能力還不太好的越南學生聽懂中文演講,事前我特地去旁聽了學妹的課。隨後又請教了在越南任教的宗翰老師和自己教過的幾位越南學生,才大致整理出演講的脈絡。 我想,對於這群第一次出國旅居的年輕人,比起教給他們什麼,不如讓他們看見自己的一些什麼。在一個語言、文化、飲食習慣都不相同的國家生活,頭一年的衝擊可想而知。而雖然學妹給我的題目是委婉語,但我最後仍決定拿掉語言老師的身分,改用一個同樣在異國生活過的人,與他們分享。 當天我帶著同學們一起討論了國家特色、文化差異,和未來的職涯發展。通過互動與提問,同學們的回應讓我看到,這些來台半工半讀的年輕人,接觸到的社會層面比我能想到的更深且廣。 相較之下,我的問題好像只能算是基本的入門引導了。不過,看著他們個個都能克服緊張,對著眾人用中文表達自己的想法,這次演講的目的也算是達標了。 致理學弟妹職涯訪談 不同於越南學生還要分心適應台灣的生活,約訪的大一學弟妹顯然遊刃有餘多了。加上同為企管人,自然是聊得欲罷不能。 跟著他們的問題,我彷彿重新走了一趟自己的人生。怎麼充實自己、怎麼融入社會、怎麼面對挫折;聽著自己的侃侃而談,才驚覺自己自從離開學校以後的這段路,竟然已經走了這麼遠。而我,原來也已經到了能夠給年輕人建議的時候了嗎? 看著眼前這幾個不時認真筆記、又對未來充滿好奇與迷惑的面孔,我一邊忍著想叫他們停筆的念頭,一邊想跟他們說一些真心話。 我想告訴他們,每條人生的路都是獨一無二的。不管前人做過什麼豐功偉業、打過多少魔王霸主,每個世代總有屬於他們的難關,以及專屬於他們的英雄之路。汲取前人的經驗固然寶貴,但更要緊的是,你能不能跨出自己的第一步。 「學姊,如果能夠重新選擇一次,您會後悔進這一行嗎?」 離校之路,2018 念了七年的企管,如今轉行教語言,坦白說,真的不是我當初站在校門口曾經想像過的畫面。當年的我,想像裡的自己會成為幹練的女強人、瘋狂出差累積哩程的上班族,或幾年後擁有一個落地窗辦公室的主管。 但事實是,我成了一個吹毛求疵的編輯、...

十分鐘的心意

即便刻意想減少工作,但計劃跟不上變化;算算一季下來,已經救了不少火,也堆出了不少原本該做的事。好不容易等來了連假,卻鳥毛性格發作,怎麼做都看不順眼自己。 心煩意亂之餘,只能找些檔案備份、整理照片的小勞力活來自我療慰。滑著滑著,不期然看見手機裡的兩張食物照。腦海瞬間跳出兩張臉孔,以及那兩個短短的片刻;緊繃的肩頭,頓時就鬆了下來。 巧克力蛋糕 下課不只是學生的歡樂時光,對連續上課六、七個小時的老師們來說,更是珍貴無比的十分鐘。舉凡上廁所、滑手機、扒兩口不知道是哪一餐的便當這類的生理需求;或是找講義、印考卷、改作業這種火燒眉毛的教學事務,十分鐘之內能做多少,就等於賺到多少。 這天的第四個十分鐘,半年前教過的俄羅斯學生突然現身在辦公室門口。而當時的我,就坐在最靠近門口的電腦前,一邊改著PPT,一邊把一顆金莎塞進嘴巴裡準備大嚼。 抬頭看到將近190公分的他,我趕忙站了起來,硬是把整顆異物給吞進食道裡去。 「安祖,好久不見!」我摀著臉繼續自己的嘴部運動。 「今天是我生日。」 他手上拿著一盤西式的切片蛋糕,看來是他特地帶來與同學們分享的。 「啊!生日快樂!」  「這個,我想送給妳......」 他把手上的蛋糕放到我手上。說完以後,竟然難得地腼腆了起來。 「謝謝你!生日快樂啊!」 沒有預期過自己會被學生記得這麼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謝謝妳。妳是最好的。」 中文說得並不流利的安祖,認真而緩慢地看著我說完了這些話。在我還來不及反應前,他隨即又回復往常開朗的笑臉,朝我揮揮手,轉頭邁步離去。 安祖的生日蛋糕 花生麵包 如果你覺得老師的十分鐘只能解決基本需求很可憐,那我要告訴你,老師最悲慘的那一刻,莫過於餓著肚子忍著尿意扛著電腦課本和整疊的學生作業本,從一個班衝刺到另一個班的途中,被學生攔截下來的那一個moment。 為了不讓自己發生這種慘事,我通常會在走廊上迅速移動。這種迅速,大概是學生看見並認出我,舒展了臉部器官但來不及舉起手跟我打招呼的那種速度。 大部分的時候,我做得都還算可以。不過剛開學某天的第二個十分鐘,一個我不知道姓名的學生刻意埋伏在路上,硬是截下了我跟我聊天。 被截住的那個moment,我左手拿著杯子、左臂架著筆電、右肩背著課本教具轉接線、右手還抱著一疊作業本。忍住心裡...

教與學的三個階段

這學期撥了一點時間擔任值班老師,工作是解答學生的問題。做這個選擇的主要原因,是這幾年在學生身上看到了不同的學習成果;我對學生「究竟是怎麼學習的」這件事感到越來越好奇。 因此,我想看看教室外的學生們怎麼自習、遇到問題時又會怎麼處理。幾個月的時間下來,我發現學生在哪都差不多。累了會趴下休息、膩了會滑滑手機、坐不住了會找人聊天或放生自己去蹓躂。 而那些會主動來問問題的,首先就是值得鼓勵的。不過學生們的問題與表達方式千奇百怪;除了要耐住性子,還得在極短的時間裡抓出他們的重點。也因為這樣,我看到了在不同學習階段時的學生樣貌。 第一種是問「什麼」的學生;他們通常喜歡壓死線來問問題。大部分的這種學生會拿著課本或老師發的練習單,一開口就要你給個答案。比較好的會先自己做過,再來問他不會的;比較忙的,就是攤開課本的某一頁,眼神空白或心浮氣躁地問你詞義句義。 這種「什麼」學生,一般都是為了完成作業或應付考試而來的。他們似乎對學習沒有什麼想法,對值班老師也僅只於答案輸出機的認識。他們想要的,只有消除眼前的障礙;如果你多給了額外的訊息,不是出現一問三不知的當機表情,就是被賞一個「這個老師很奇怪」的眼神。 第二種,是來問「為什麼」的學生;這也是人數最多、最需要老師拿出實力相拚的類型。這類學生通常已經在不懂的部分花了一些時間,因此來的時候,不是帶著作業本,就是自己整理好的筆記本。 由於他們已經在問題點上糾結了一陣子,所以發問時也比較明確。儘管如此,還是有高下之分。有些學生只能針對自己已經犯了的錯誤提出疑問;有些則可以從前後的學習歷程裡找出近似義加以比較。 一些比較常見的語法或詞彙討論,像是來和去、有和在、只和才、才和就......等等,都是這類學生的難點。針對這些學生,通常我會先了解問題癥結所在,再用他能夠理解的中文回答。由於我們沒有師生的利害關係,彼此的反應都會更直接,得到的回應也會更爽快。 第三種,是我最想遇到,但出現率最少的「怎麼」學生。這些稀少族群大概兩三次才會遇上一個,但每次都讓我超有成就感。他們的問題因人而異,但幾乎都集中在應用與後設學習層面。 像是有個選用舊課本的學生,想知道書裡學的這些詞語,在現在這個年代是不是還有人這麼說;或是某個中高級學生,困擾地問我為什麼文章裡的每個字他都看得懂,卻無法用一句話說出該段落的大意。 雖然面對這種學生...

謝謝妳的謝謝

值班的某一天,才剛坐定準備簽名,眼角就看到正前方的學生迅雷不及掩耳地飄過來,一屁股坐進我身邊的旋轉椅裡。 「老師,妳記得我嗎?」戴著圓眼鏡的短髮學生,眨著眼睛盯著我的。 「記得啊!怎麼了?」我一邊簽名,一邊注意到她手上捏著一張A4紙,背面的空白朝著我,一副很怕讓我看到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老師發的講義。 「我想要謝謝妳。」 欸? 我暫停了手上拿起白紙的動作。開始認真地搜尋眼前這個學生的記憶。上次她來的時候,好像只問了一些關於作業的問題。為什麼要為了作業特地跑來謝我? 「妳看。」她把手上的紙攤開。 考卷。 「因為妳教我用畫的...」隨著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其中一個考方向詞的大題,上面被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勾,滿分。而考題旁邊的空白處,全是被她畫得滿滿的小人和箭頭。就像我在自己班上讓學生做的一樣。 班上的小練習 想起來了。 上次她來的時候,也是一屁股地坐在我身邊的那張椅子上,心急的要我給她一個答案。那時候的她,正被中文裡的上來下去、進來回去這類的詞語搞得超頭大。 作業本裡的練習,沒有幾題是乾淨的,幾乎都被紅圈圈給畫了起來。她指著被老師圈起來的那些錯,不耐煩地問我到底正確答案是什麼。接著又開始叨唸中文難學字又難寫既麻煩又沒邏輯什麼的。 當時,我只是靜靜聽著,等著她結束嘴裡的那些嘟囔。終於稍事停歇後,才開口問她「妳在哪裡?」。她一時被我問懵了,睜著眼不解地看著我。然後我才開始畫給她看。 妳在哪裡,決定了答案是什麼。 不要急著回答,先找出來自己在哪裡。 沒有一定對的答案;對不對,跟妳在哪裡有關係。 我慢慢地說,慢慢地推著她把句子看完,再開始邊畫圖邊陪著她找出自己在句子的哪裡。花了二十分鐘,總算讓她明白上面這幾句話的意思。 「還有這個。」眼前的她喜孜孜地又指引我看向另一端空白。 哈,妳的時間真多...... 是她的老師改考卷時留的言。她的老師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認真地把每一題都用畫的畫出來。而眼前這個學生的心情,顯然因為老師寫的這幾個字,得到了很大的滿足。 「所以我來跟妳說,謝謝。」 「不客氣。」 「也謝謝妳來跟我說謝謝。」

害怕的事,多訓練幾次就不怕了

這三週在臉書上認真執行了微笑自拍計畫,算是一個給自己的小挑戰。從去年上完拍出影響力以後,就一直惦記著要突破自己對鏡頭和社群的不適應。前幾週的一個起心動念,拍完照就忍不住上傳開始了第一天;接著,就一路走了二十多天。 雖然這幾年在學校裡一直接觸來自各國的年輕學生,看起來好像什麼流行都知道,很跟得上潮流一樣。但其實我骨子裡,就是個DOS系統的老靈魂。對於這些用得很上手的網路、社群、Email什麼的,我都仍是隔著一層紗地使用著,才讓自己覺得安全。 不過時代在變,我也從無名走到了blogger。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的部落格從只有隱晦的文字,到隨手拍的風景圖,再到現在願意放與自己生活有關的照片。我想,也該是時候揭掉最後一層紗了。 但是第三天,我就後悔了。長期以來的習慣讓我不習慣改變,也不習慣面對不習慣。我努力回想著頭一個晚上的堅決與狠勁,半逼半勸地陪著自己過完前五天。 然後,竟然開始有人回應了。開始有老朋友、新朋友,甚至陌生朋友出現在這個計畫裡;他們各自採取了我理解或無法理解的姿態加入了這件事。不管是禮貌或真心,這些回應都讓我覺得堅持似乎是有某種意義的。而曾經讓我覺得不習慣的樣子,好像慢慢地也不那麼難以面對了。 自拍練習成果 為了克服自拍而做了這麼多事,對一些人來說大概覺得很莫名。但現代都市人哪個沒有一點奇形怪狀的毛病,我大概也只是剛好而已。練習結束隔天,一位固定敲碗的朋友感覺有點悵然地瞅著我,彷彿埋怨我把什麼連載漫畫無預警停刊了一樣。 雖然我自己也有一點不習慣,但既然已經達到了當時的練習目標,就可以往下為第二個階段準備了。就像我總是在課裡刁學生語速那樣,把腦袋交給耳朵,才能說得流利;把視線交給初衷,才能瞄準對的地方。 感謝自己沒有放棄,感謝給我鼓勵的每個你,和幾週以前的那個起心動念。 讓我起心動念的一句話

【2017波士頓】認真的氣味

第二次來到波士頓,仍然匆忙地沒能好好看看這城市。三年前為了參加朋友婚禮,特地在回台前來了一趟。一個白天的停留時間,雖然只夠走完Freedom trail,但也已經給夠我喜歡這個城市的理由。 有了第一站的經驗,心情安定不少,不過還是忍不住打開PPT改改改,改到連飯店門都不想出。但當地鄉親熱情安排,加上想起同伴初次到訪美東,只好放自己一點空,重新看看這片記憶裡的美麗風景。 不上課就變兩枚屁孩 共學的幾天裡,一直感覺這裡的老師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她們聽講的時候異常安靜,但做活動的時候又瘋得像忘記吃藥。有問題的時候會直接犀利發問,講到點上的時候不是低頭狂記就是用熱切地視線融化你。 在這種動靜分明、冷靜與熱情調控得近乎完美的課堂裡,一方面覺得老師們自制地讓人很讚嘆,一方面卻又感覺有一堵什麼隔在不太大的空間裡。直到最後一堂課結束,老師們紛紛上前要求合照、交換連絡方式,才總算消解了那一點什麼。 照例不正經自拍 突然間我明白這種氣味從何而來。這座作為大米建國起點、多所知名學府所在的城市,不只土地本身承載了無所逃避的責任,生活在這城市裡的人似乎也必須肩負起任重道遠的那一擔子。 這種來自外部的龐大驅動力,促使了小小的人們或甘或迫地往前走,但又企圖維繫著日常的一如既往與處變不驚。而這種氣味,就跟我天天見到的台北人如出一轍-看起來平靜無波的往來,但水面底下藏著求知若渴拼命划動的雙璞。好認真,也好讓人不捨。 又玩到校長XDDD 這些老師們離開自己的家鄉,留在另一片土地生長,在與原生土地日漸疏離的同時,還得努力承續原生土地的文化與記憶。我想起更早時候的農技團技師與太太們,想起他們無怨無尤的付出,也想起他們的悲喜歡愁;不同的位置上有不同的風景,相同的風景裡,也會有不同的收穫。

你有多愛你的學生?

昨天活動結束以後,帶著一種滿足的空虛回到家。洗澡、吃晚餐、發文、睡覺,然後張開眼繼續一路忙到天黑。晚上和夥伴們檢討完可以改進的部分後,才開始回想老師們提出的問題。 「太愛自己的學生,怎麼辦?」 我和發問的老師算是舊識,所以剛聽到這個問題,一度以為她在開玩笑。後來抓到機會聊了一下,才發現這事真的很困擾她。她說,很難控制自己對學生的付出和關心,所以課程結束後也很難馬上脫離。 當下我腦海裡跳出幾個臉孔,他們也曾和我說過類似的困擾。但我給他們的回答,包括昨天發問的老師,都是同樣的一句,「習慣就好了。」 習慣就好。面對離別難免惆悵不捨,但習慣了,就好了。 屁。 一個每天見面、每天講上兩三個小時的話跟你分享生活點滴的人,幾個月以後突然就從你的世界離開,正常人怎麼可能馬上習慣。而且,就算一直練習說了八百次再見,微笑揮手目送學生背影遠走的那個當下,也不可能一點情感波動都沒有。 習慣就好;其實只是習慣了隱藏而已。 留不住的,只能往前 在慈濟教學的那段時間,有個班讓我印象深刻。學生都是長住海外的慈濟人,趁著進入下個學習階段前的假期,回台灣走走看看,順便學點中文。班上學生不多,最年輕的14歲,最大的也不過是剛要進大學的年紀。 到底那個時候教了什麼,我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好不容易才剛習慣了普通班的教學,馬上又得手忙腳亂的設計適合青少年的課程。但偏偏青少年遇到小菜鳥,真的都很辛苦啊~ 後來課程結束了,我也轉往多明尼加,繼續做我的拉美大夢。正當花東海岸的時光逐漸被加勒比海的狂熱給取代之際,我突然收到消息。那個班裡的一位學生,離開了。沒有理由,沒有預警,就這麼提前所有人的,抵達終點了。 那個斯文中帶點痞樣、超級有自信但對老師超級有禮貌的男孩、那個悠悠跟我說過他未來想做什麼想住哪裡想交哪種女朋友;一縷準備起飛的年輕靈魂,竟然就這麼跨過一大段過程,直接連魔王關都跳過破台了。 我記不起更多課堂裡的細節,但我一直記得他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連他的名字都忘了,但他卻硬生生成為我教學歷程裡,直到現在都會不期然憶起的其中之一。 跟很多拿生命奉獻的老師比起來,我真的不是愛學生的人。但我希望我認識的每個學生,都能在走出教室後回到屬於他們的世界,真實地、好好地、走上他們想走的那條路;就像他們在教室裡對我說過的那樣。 Somewhere at H...

【洪震宇X黃致凱】把世界變成我們喜歡的樣子

週五這場演講由主持人洪震宇老師策劃,故事工廠創辦人兼導演的黃致凱編劇主講。兩個小時的內容非常充實,滿滿兩頁的筆記裡句句都是重點,連想畫螢光棒都不知道該挑哪裡下手。而且隨著演講的內容,我才赫然發現故事工廠的戲自己竟然差不多都看過了,充分證實看戲的癮頭果然只會越來越大啊! <白日夢騎士>、<散戲>節目單 或許因為黃編大部分的戲都看過了,整場演講都特別 好哭 有感。再加上去年參加洪震宇老師的故事工作坊加持,也幫助我更快地連結出畫面或經驗。雖然我不常聽演講,但這兩小時帶給我的影響,應該是近期當之無愧的深刻。 演講中,讓我最有感覺的都是近來佔生活比重明顯的部分,像是看戲、溝通,和夢想。而其中的共通點,又全部指向我們日常最容易碰到的難題:選擇。 如何選擇,以及選擇以後如何發展,似乎成為貫穿整場演講的精髓。 英雄啟程前的難關:選擇 黃編身兼劇團創辦人及導演,比起一般編劇更能看透進場觀眾的心情。他說,觀眾之所以來看戲,是想要在戲裡看到自己。正如同我選戲也會跳開一些好評爆棚,但與我過往人生沒有關聯的戲一樣;沒有共鳴,台下的我充其量就只是個存在現場的活體,而非故事中的任何一角。 戲能反映人生,但 人生無法像戲一樣重來,因此我們對人生選擇總顯得特別小心翼翼 。而觀眾買票進場看戲,有的是來與部分的自己和解;有的,則是來看現實生活中無法企及的那個自己,在舞台上美夢成真的結局。也所以,儘管故事不變,但每次的敘說,都是獨一無二的唯一場。 Ice cream stand @ Granville Island, Vancouver 其次,黃編提到溝通的層次。戲劇與其他技能一樣都是專業,但專業如何呈現,就是個人的選擇。你可以脫俗地用專業對專業,也可以媚俗地卯力迎合市場;或者,選擇通俗的形式,傳達你想說的話。溝通是兩個端點之間的思想交換, 通俗要通得漂亮,也是一種本事。 專家把專業說得淋漓盡致是理所當然,但要 把專業說到老少皆懂,甚至能夠應用,那才是真的高竿 。 這個道理,我在近來參加過的不少神人課程裡早已不斷見證。如今聽到連舞臺劇出身的黃編都這麼說,可見水牛牽到北極也還是水牛。不管在哪個領域, 是人都需要溝通,每個人都可能說服或被說服 ;如何讓人們接受你的看法,如何發揮自己的影響力,都是人生中不斷出現的考...

【旅】團聚雙城

今晚與六年前的回憶相逢。遠道而來的北方友人不復青澀,倒是多了幾許沈穩。等在孔子像前的他倆,與錯身而過的路人相較無異。不說話,沒人知道你是誰;正如同我當年初到京城的模樣。 六年前,揮別即將完結的學期,帶著未讀的paper與參考書籍整一卡行李入京,加上出發前一天摔車的跛腳,準備開始歷時兩個月的實習。初夏時分,第一眼的京城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矇矓的美。那時候,霧霾還叫做大霧,而城內的人,也管空氣裡細微飄浮的異物叫灰塵;而我以為,那只是從晚開的木棉種子裡迸出來的棉絮。 人生地不熟的兩人,從機場坐大巴入城,正正下在距離學校一個街區的友誼賓館外。放大了兩百多倍的土地,一個街區的距離當然也放大了不知道幾倍遠。幾通電話來回,加上十幾或幾十分鐘的等待,總算盼來一輛計程車。 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男子。確認了我們的身分後,率先介紹了自己接著熱心地替我們將行李搬上車,引著我們抵達接下來的住處,並且帶著我們採買了不少生活用品。自此之後的那個夏天,男子與其他來自各地的朋友們,成為戰友飯友旅友和酒友,也成為工作忙碌壓力沈重時最有效的紓解。 ACC gathering @ Beijing,2011 席間寒喧,想起許多當時在京城的深刻畫面。有次遇到百年暴雨,我們受困在地下道裡。大水湍急得把地水道沖成了河道,只差一刻大概就要淹上腰枝。另一次又困在覓食途中,躲在漏水的棚子下望著馬路上如海浪襲來的雨水,剎那間有一種回到巴拿馬雨季的錯覺。 Heavily rain with a bike in Beijing, 2011 最絕的大概要算校外教學時,自己竟又不慎嚴重扭傷,只好尷尬地坐在友人找來的輪椅上被推著遍覽觀光勝地。甚至在回程出火車站後,還動用了兩位學生力士沿路招惹注目禮地輪流揹著我走過整座車站越過半片停車場回到遊覽車上。自此以後,「腳好點沒有?」成為每個人見到我的第一句問候語。 XDDD 如今,男子攜著同在當年相識的北方女子,經歷了幾年相知,共度了幾年相處,終於在他倆指上締結出平實卻堅毅的證言。孔子像下的一句「腳好點沒有?」彌平了座標點數的落差;一個切實的擁抱,則消融了半輪生肖的距離。 他們來到心心念念的,我們這不復存在的台北城;我們回到記憶裡看似灰氣濛濛,但其實五彩繽紛的北京城。我們在城內相遇,也在城內團聚。一同抵達的,叫做友情。 ...

傻瓜的那根稻草

前一集 談到刺激我行動的因緣,只是學生無意中的一句話。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故事其實短小得可以;但做為關鍵的稻草,我想我有必要寫下來,以免老了忘記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故事是這樣的。當時,我們正在練課本裡的某一個語法,在幾次基本的問答操練後,進入了開放題的自由練答。投影片上,我的問題是這麼寫的: 你覺得中文最難學的部分是什麼? 這個從初級到高級都適用的萬用題,簡單到我連點學生唸都不必。 原來,我是希望讓他們以幾秒鐘的時間看完問題兼腦內組句,然後用語法把幾個聽到爛的回答再說一次。於是我讓問題出現,等著學生回應。但結果,卻換來一陣靜默。 嗯,我又耐心等了幾秒鐘。 仍然,靜默。 「不會是全部都很難吧?」我開玩笑地回問大家,結果惹來了一陣笑。 很好,所以靜默的問題不在看不懂句子。 「那是怎麼樣?」我開始準備鎖定呼叫目標。 「有很多。」一個比較主動的學生直接回答了,看起來腦子裡已經掙扎過好幾種答案。 「比如說什麼呢?」我退回語法引導模式,心裡邊想著剛才的操練應該再多一點才對的。 「比如說老師的品質。」 欸? 「拿老師的品質來說,有一些沒有很好。」另一位比較沈默的同學此時開口替她補全了句子。 故事說完了。不知道你的感覺是什麼? A street view in Ximen, 2017 學生的這個回答讓我想到在面試試教或工作坊中見過的那些年輕臉龐。教學現場經驗稀缺的他們,認真地用自己吸取的所有想像展現出自己未來可能在課堂裡的樣子。他們用自認最適合的方式教給學生所有他能教的內容。 然而,無論他們準備了再炫的投影片或再厲害的教具,沒進過課堂的致命程度就像一個戰士赤手空拳上戰場一樣。讓我不解的是,這種近乎送死的行為發生在我第一次進課堂的十幾年前還情有可原;但是到現在,為什麼所謂的教學訓練卻貌似一點進步也沒有。 反觀英語教學,補教體系的新老師有職前培訓、教學影片、教具學習單等免費的教學資源供他們使用。遇到教學上的問題,有資深老師、教務同仁、甚至是總部專業人員等著幫忙。而學生就算換班級換程度,也不會因為面對到菜鳥老師而大幅影響他們的學習成效。 為什麼在現在這個華語系所林立的時代,新手老師仍得赤手空拳地面對學生?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我想到前陣子觀摩學思達課堂時的感動;單單要讓學校同意開放校園這件事,我就五...

傻瓜計畫,定錨

上個月參加了小明老師發起的讀書會。結束以後,我在回程的車上想著今日初識的臉孔,以及預計和沒預計聽到的大小故事,發現這趟獲得的其實比自己給的更多。想起當時小明老師堅持要無償提供給學生們這樣的機會,到現在仍然覺得真是佛心來著。 而這事莫名地觸發了我的另一些回憶。 剛進研所、還陷在邏輯腦與文學腦的掙扎轉換時,我一直很不能理解一件事:為什麼大家都在做重複的事?研究生論文中的某一章總是大同小異的文獻爬梳,不同教室的華語老師們總是備著相去無幾的課本內容,甚至就連每一課的字卡都要自己重新做一遍。 當時的我戴著出版社眼鏡看著這行的效率低落與參差成品,「幹嘛不直接出一套教具或課件呢?」;這種簡易方便的初級商業行為就可以解決的問題,為什麼這一行竟然沒有一家廠商或個人願意做?這個想法大概纏繞了我年餘之有。 後來我成功地被洗了腦,開始只把邏輯能力發揮在最重要的寫作上;教學上也開始像被催眠一樣地做教具、印字卡、翻課本做自己的課件。「因為要透澈理解你教的內容,所以每個字都得好好地看過想過設計過」;縈繞著這個想法,於是乎,「自己動手做課件」彷彿成為了這個想法最直接的印證與實踐。 因為是自己做的,所以一定能夠把課本內容教到最好。 幸好,姐長年混商科的腦袋還是有一點理智的。這種傻事我約莫做了個把月,就因為說服不了自己心裡的質疑而放棄了。用不慣那些花俏的教具、受不了看到被濫砍又濫用的可憐紙張,我那紮根在骨子裡的極簡主義開始逼迫我摒除所有不必要的裝飾。 首先淘汰需要花大錢又沒效益的輔具、接著限縮自己的時間資源,務求在最短時間裡備出最有效益的課件。最後,在大米學生們的磨鍊下,我學會從一拖拉庫的資料中找出學生最需要的,更重要的,是理解並學習到如何透過討論制訂出一套共同可接受的學習目標。 學習從來就不是由老師決定的。 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應該從一開始就把學生當成出發點。 這麼過了幾年下來,我越來越感覺到化繁為簡的好處。除了訓練出自己每天連上七八個小時課還有一點覺可以睡的效率之外,週末時間還能維持我走路導覽的興趣,甚至能夠擠一點時間出來看點書或放個空。再加上對兩件事都慢慢嫻熟了一點,我還試著把兩件事合而為一;用中文帶著學生走台北,如今成為我最開心的工作之一。 2017 @Vancouver 只是一個讀書會,就拉出我這麼多思緒;這,哪招? 其實那天晚上,我在回...

七年之,

上午匆匆出門時,才發現假期已經開始。雖然已經很習慣平假日都有工作,但對於難得連假卻沒有我的份,還是覺得有點慘。好在整天的聽講與導覽行程讓人收穫滿滿,稍稍彌補了前日睡眠不足的疲累。 上午的演講主題是改變,幾個講者分別用自己的生命故事敘說了改變這件事。很自然地讓我想到前週參加別開生面的讀書會也下了相同的主題。在那場讀書會裡,一向沒有中籤運的我竟然得到了第二大獎:一個簡單的白底貼花馬克杯。馬克杯上的主視覺,貼著兩個大大的中文字:改.變。 Reading club for the first time @ 2017 改變,這個去年起就一直跳出來的字眼。開始時只是從心裡長出的一個隱晦念頭,到後來幾個微小但確切發生的事件,再到今年以這麼直白的形象進入我的生活。算算時間,才知道原來也已經七年了。 我在10年回到了華語,同時走入了導覽。這兩件需要把自己變身成海綿瘋狂學習的事,讓我在掉進去的頭幾年因此逼出了白髮皺紋黑眼圈;換回來的,是心裡對於渴求專業技能的滿足與挖掘自我潛能的狂熱。每一期全新的班級組合、每一場客製的導覽內容,都是一次次對自己能力的挑戰與證明。即便曾經連續一百多天都沒有休息日,我仍然樂此不疲。 一直到15年,這兩件事不約而同出現了岔點,讓我有機會轉了個彎。教學上,我從教學生說華語,到教老師怎麼教華語,還有了幾次規劃課程的機會;導覽上,我從保護周到的館內場域走上處處是虎口的馬路,開始我在大街小巷張望比劃的日子。 這些分支擴大了我在教學與導覽中的視野、瓜分了我更加所剩無幾的休息時間;不過同時,也刺激了我進入更深層的思考。教學應該怎麼更精準、師訓應該怎麼更有效、導覽應該怎麼更切中聽者需求;這些問題陪伴著我的白髮繼續生長,成為一種張開眼就一刻不閒的習慣。 但是我發現,因為持續地忙著消化眼前的工作、工作又持續地被排進行程裡,這些思考只能不斷被犠牲打斷。到最後,這些像是中了化骨綿掌的思緒讓我像魚一樣只剩三分鐘記憶。而當一件專業想得不夠深入、學得不夠透澈時,就逃不開手忙腳亂、徒勞無功的後果。更何況,我還有兩件。 所以去年底我先放了自己一場大假,完成一直以來想重拾的個人旅行。接著回來後我減少課時、調整導覽比例,決心留下更多時間給自己。有些同事知道後,以一種半羨慕半犯傻的眼神看我,覺得我跟錢過不去。說實在,我偶而也會這麼想自己;特別是想到要...

出門,為了回家

出發前往黃刀時,除了極光團傳來的一張報價單,手邊其他什麼資料也沒有。兩隻人就這麼從溫哥華飛到所謂的西北首府,發現機艙門一開的禮物,就是兩分鐘從停機坪走進機場,來自大自然零下十幾度的熱情迎接。哆嗦之間,突然感受到自己踏上的是一個什麼地方。 幾天下來,在黃刀鎮的行程差不多算是定點移動。因為戶外實在太冷,每次從旅館出門前都要把自己全副武裝地包緊緊,因此除了晚上的極光看點之外,在鎮裡出門的目的只有唯二的覓食與採買。再加上本人到北國的第一天就中標感冒,病懨懨的狀態下當然哪裡也沒力氣去。 不過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的,我突然發現鎮上許多地方都堆著一些奇怪的石頭人。這些石頭人有的大有的小,特別是紀念品店或掛畫上,都可以找到這個站成大字型、沒有五官,兩隻手總是不一樣長的石頭人。後來忍不住開口問了幾個人,才知道原來石頭人本名叫Inukshuk,而且是當地原住民重要的標誌。 某個店家大概是被問煩了,沒等我問完就拿出一張A4叫我自己看。 Introduction of Inukshuk, Yellowknife 那天晚上回旅館和朋友玩直播;為了好理解,我把石頭人說成原住民版本的路標、稻草人和心靈慰藉。或許選用的比喻太表淺,但在老闆給的那張落落長的說明裡,石頭人的作用真的只有這三個。 試想,原住民在冰天雪地的大平原行走時,舉目遠眺一望無際,除了白雪和大樹,什麼都沒有。為了找到正確的前進方向、為了給像自己這樣迷茫的後人留下一些線索,旅人於是在路邊搭起了石頭人。藉著石頭人雙手的指示方向或在胸口特意留下的瞭望孔,指引後來者終點的方向何在。 而在廣褒的雪地裡獨自前進時,可能數週月餘都見不到一個同類。長時的靜默與單調的行走動作間,多少總是會感覺孤單寂寞冷。在身心狀態都處於低標之時,旅人停下腳步堆個石頭人自我鼓勵;想著在終點有某個人會這樣等著你,似乎就有了多一點前進的力量。 至於稻草人的作用,故事不夠浪漫就不說了。有興趣的自己查。 Way to Canon del Colca, Peru 在中南美旅行的時候,愈往人少的地方愈容易看見像照片裡的石頭堆。甚至在海拔三千多公尺的荒原上,望眼所及盡是壯觀到不行滿滿一片、高高低低的石頭堆。記得當時我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小孩在路邊玩疊疊樂玩到一半就落跑回家吃飯的半成品。一直到某個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一種祈...

語言的「學」與「用」

回來不滿一週,卻在這兩天見了很多人。先是參加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聚會,還重新與極光夥伴相遇;接著是兩個半天、馬拉松式的英語面談,聽了許多陌生英語神人們發表各自對文化與城市的看法。這兩個出國前就排定的活動,讓我在重返忙碌之餘得到了新鮮的能量與想像。 Street scene in Chinatown@SFO 記憶裡的語言學習經驗,其實很普通。小六開始補英文、國中開始上英文課,直到國三卻連音標和字母都還搞不清楚。專三的英語話劇是印象中最瘋狂的片段,幾個同學惡搞世界神話,把東西南北各路神仙和怨侶全部拉到一起演了齣文法不通內容荒誕的鬧劇。笑鬧之餘,也算是留下了一筆青春。 隨後拜第一份工作之賜,以及各知名大學英語系同事們的環境塑造,我開始體驗到課本裡寫的那些東西原來真的有人在用而且可以藉此維生。在這樣的工作需要之下,我那薄如蟬翼的英語字彙庫勉強從apron到yo-yo擴散了一小圈。然而音標之謎持續困擾我,三單s不s也讓我永遠校不出百分百正確的稿。 為了保住自己的臉皮,我決定認真面對眼前這個會影響到我工作能力的「學問」。首先撈來公司裡的教材自學基礎語法,然後報名師訓班搞清楚蝴蝶音跟大小e。同時間考上插大以後,先過了一段兩頭軋的日子,才決定把白天拿來泡補習班練英文,晚上上完課再進剪接室打工跟剪。又過了幾個月,上完了補習班所有級數、考到了學校要求的多益分數;學問突然之間沒有了用武之地,我也頓覺無趣地轉而學起其他技藝。 沒想到沒有多久,我就去了中南美;而當初以為只是「學問」的語言,成了我學會說西文以前的救命工具。更想不到的是除了用它來讀完研究所、理解工作對象、旅行認識世界之外,現在的我竟然還有機會用英文傳遞自己對這塊土地的情感與想望,而且還可能進一步在聽者心中撒下好奇的種子;讓更多人藉由聆聽與討論,更深入地了解島上的人與地。 Preparing for the pilgrimage of Xiahai City God, 2016@Taipei 我常想,究竟是什麼把我導引到現在這些位置上。明明我現在做的每份工作都不在小時候的志願清單裡;目前比較擅長的能力,也不曾在學習時顯得特別突出或熱愛。特別是對於不愛說話不擅表達的我來說,如今這個樣子真的很像養成遊戲玩到一半被重新設定的感覺。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沒做過的事,沒想過的場景,一旦走...

說走就走的極光行兼美洲小感

從歐洲冰島到美洲黃刀、從不太冷的三月到冷死人不要錢的一月,從揪不到咖到臨時加入的好卡;年中定下的念頭轉了幾百個彎,終於在半年後完成了。現在想起來,那幾晚看到的極光還歷歷在目,心情卻好像做夢一樣。 黃刀鎮街景,2017 (credits to 小卡) 因為從決定到真正出發的時間拉得很長,我的動作自然也拖得像夕陽影子一樣落落落地長。整個行程的準備動作只有三個:訂長程機票、訂黃刀機票、訂極光行程。每個步驟中間至少都隔了一個月,不是因為謹慎或找什麼厲害的資料,純粹就是忙工作忙到沒有完整的一段時間可以好好做完這些事。所以我說沒有準備,是真的什麼也沒有。 整個極光行最令我擔心的就是天氣。本人破罐子一枚,雪只見過一次,去過最北的地方叫紐約,待過最冷的城市叫義烏;查完黃刀一月均溫以後就一直挫著等。如果有人因為什麼都沒準備就去看極光而因此被冷死,不知道會不會上新聞? 為此我特地選了提供禦寒裝備的 極光團 ,出發前兩天也跑了一趟登山店意思意思買了幾件保暖衣。加上商借來的防寒裝備和貴鬆鬆的雪靴,算是有認真地把自己上怪奇新聞的機率減到最低。不過不怕一萬,出發前我還是跟踢公杯說了此行兩個微小的願望:不要被冷死在北極、順利看到極光。 Aurora in Yellow Knife, 2017 結果,不但四個晚上都看到不同的極光,回到零度左右的溫哥華竟然還覺得一點都不冷。雖然行程中有一些狀況,像是旅館沒網路、回程航班取消,以及狂咳到像要燒起來的喉嚨⋯⋯不過重點是極光看到了,極地裡的寒冷氣候也親身感受到了。其他的這些那些,不過就是旅程裡的小石頭。 這次旅行的另外一個體悟是科技的進步。 飛這麼老遠來插旗,當然不能只去一個地方;至少中轉點要看一看才可以。所以就算我不是那麼喜歡城市旅行,仍然排了幾天在市區。來溫哥華以前,對這裡的認識都是從學生口中聽來的;公園很多、風景很美、生活很無聊。跟以前去過的地方相比,這簡直就是另一個東京或紐約。意思就是,商店密集房源豐富歷史痕跡可能不多。也就是,沒什麼好看不用準備有錢就死不了的,那種旅行。 這種簡化的邏輯用多了,就像夜路走多了一樣;沒有遇見鬼,就是一直鬼打牆。 到溫哥華的第一天,先是一日券掉在找朋友的路上,接著是必備的迷路行程與一問三不知的公車司機。嚇壞當地人的異常氣溫,也讓我這個...

撿石頭

一路忙到出境之後入境之前;前幾天上完影音課的那聲解脫,此刻回看仍是沒有全部散完。從沒想過可以把自己搞得這麼忙,但看看周圍更努力的人們,我這種忙碌或許也只是生在這個時代的剛好而已。 今年開始比較密集地上業外課程,加上既有的導覽與師培;一時之間,理當休息的週末竟比平日行程更滿。某回細看自己的行事曆,才發現自己竟然有段時間將近四個月沒有一日得閒。當下雖然震驚,但爆滿的日程容不下更多思考,只能任其沈在心裡,慢慢等待著某些什麼發酵。 於是,我繼續過著平日忙假日更忙的日常,繼續日漸熟悉的教學導覽與培訓,也繼續尋找有興趣的課程學習。直到兩個月前的某一天,我按下網頁上的確定鈕,決定提早結束這忙碌的一年。然後,再一路忙到等待上機的現在。 起心動念,其實只是想到了一個很早以前與朋友的玩笑話。「要是...,就...」在那個還沒意識到這種帶有承諾意涵的語句時隨意許下的願望,隨著時間流逝,竟悄悄地洗練成越發犀利的人生檢視。 小時候寫的志願成真了嗎?和好友的約定完成了沒?剛出社會的抱負達成了沒有? 諸如此類的斷片,總會在年末歲初時不期然地回放到腦子裡。很多時候,這些畫面只能起到影片殘格的作用;不是以為自己眼花抖了一下,就是什麼都沒感覺到地讓它過去。 絕大多數的時候,我們只是什麼也不做地繼續著再日常也不過的日常。 然而總也有少數眼力好一點的時刻。這時候的我們或許會稍微停頓手邊的動作,或許會放慢一點運轉中的思維;或許再一個不小心,斷片會剛好嵌進當下的思考流裡,慢慢地滾著滾著,成為一顆最終必須被正視的石頭。 <彼岸>柳溪,2016 Taiwan Ceramics Biennale 這次落在眼前的斷片,其實就是一個年輕時許下的「要是」。沒有一定要完成,沒有一定要和誰,但在這個時刻的這個心情,就覺得自己必須撿起這顆石頭。因為 唯有親自經歷過,才知道石頭究竟是覆滿了糖的玻璃,或是被塵埃遮蔽了的珍珠。 這一年,教了很多課也上了很多課;做了幾場工作坊、完成生平第一次演講;帶了幾個小團隊、走了數不清次數的館內與戶外導覽。感謝每位共學與共走、每次的一期一會與可能延續的更長的緣分。 提早結束這忙碌的一年,為了留一點時間給自己的撿石頭行程。不管這一趟最後會發現什麼,都希望能夠憑藉著這次無知的勇氣,給自己足夠的信心面對仍舊動盪奔波的接下來。

備課是能力,不是想像力

去年開始思考備課這件事。一開始是在台中和皓雲一起的工作坊,同時自己手邊進行著各式各樣團型的課程設計與教學討論。短時間密集地跟這麼多新舊老師交手下來,加上想起以前在研所的老闆心心念念著要呈現教室裡的第一堂課,因此就引導出了這個方向。 一直到今年再被問起想開什麼課,沒有花什麼時間就決定了這個主題。一直以來,我對備課這件事的糾結只是有增無減。好不容易這段日子累積出了一些想法,當然想好好整理下來。一方面作為對自己華教生涯的交待,一方面也試圖想提供一點方法給像我一樣這麼容易糾結的人。 在我看來, 備課是一種能力,是對自我教學能力掌握度的證明。 然而許多時候的許多人,包括我,也會誤以為備課靠的是想像力。的確就像廣告詞說的,想像力就是超能力;但如果每堂課都得靠靈感來了才能備課或上課,那豈不是要餓死一堆像我這樣只有邏輯沒有創意的老師? 而且綜觀業界,光是見識過或周邊認識的老師就沒有誰是完全相同的。他們或許有著類似的特質與氣味,但實話說,比我更不受控的也不是沒有。然而,這些老師還是在這行裡活得很好。由此可見,無論是想像力超能力或胡思亂想力,應該都跟備課力或教學力沒有絕對關係。 備課作為教學工作裡必備且吃重的一環,看起來好像當老師,就得投入比其他行業更高的時間成本。但其實, 沒有哪一行是輕鬆賺的 。就像小吃店在開店前得備好足量的材料、機電人員維修前得先研究好配電圖;既然入了行,與其比較各自的環境優劣,不如先想辦法把自己的份內給做好。 備課教學工作坊,2016@雲飛 多年來,我自己遇過的備課問題多得不勝枚舉,許多問題就算到了現在仍然像是地縛靈纏身,讓人不得不時時警惕著。其中幾個比較普遍的,包括 時間拖太久、準備得太多、自我要求太高, 和 腦內畫面太少 等。 可能有不少老師把備課時間或備課量直接等同於看待這份工作的認真程度。因此,為了對得起老師這二字所背負的名聲,就算一天只有兩三個小時的課,也要把不上課的剩餘時間全部投入在備課上。剛開始,當然你會很認真地準備。但是無所不在的外在干擾與心裡隨之起伏的情緒很快就會把你帶離眼前的課本和PPT。接下來,椅子彷彿長了蟲、眼睛好像失了焦、整個人像是踩空掉進兔子洞一樣失去時間感...... 再回神,已經到了不得不倉促上陣的時刻了。 不過也有時候你是戰力十足的。想著即將踏入的教室、不知道長成怎麼樣的學...

【勇氣即興】直覺整理工作坊

週末參加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工作坊,主題是教人怎麼丟東西。對,就是跟哩哩叩叩斷捨離的那些事。 前幾年因為朋友推薦而看了當年大熱賣的其中一本書,但老實說,看完以後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或許是對這種日文翻譯書裡的語氣感到黏膩,那些過於勵志感人的話語,我真的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生活嘛,過下去就對了。要就要不要就拉倒,哪裡來的時間管那些小紅小綠。 不過今天上完課以後,才感覺到原來丟棄並不是之於每個人都如此輕鬆容易。這種深刻的感觸除了來自共學的十幾位陌生人,最強烈的,其實來自我自己。在工作坊的最後一個環節,我看著視線裡出現一滴滴的水滴,才發現自己竟然無意識地哭了起來。 這種情感的表現讓我嚇了一跳,因為被我帶來決定是否丟棄的,只是一個臨出門前趁便入手的文件夾。為了這麼小的東西把自己哭成這樣,更讓我試圖想在翻湧的情緒裡找出源頭。 翻來看去,又想了幾想,我才逐漸感受到自己真正想要丟棄的東西是什麼。 當初決定回到學校,其中一個原因是我以為自己很適合研究。畢竟第一份工作做的是教材研發,就算只是個打字跑腿寫錄影稿的小妹,但怎麼樣也有個研字。而隨著對工作的認識越多,我發現自己開始出現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執著。 當時的谷哥還只是凡人,所以遇到不懂的問題只能就找得到的有限資料去查。如果查不到,就只能問人,問不到A就問B,問不到B就問C;一直問到我認為盡頭的答案被我找到而且理解為止。現在想想有點對不起當時配合的廠商,但初出茅廬的小菜鳥什麼沒有,就是擁有犯錯問白目問題的勇氣。 從那時起,我就漸漸覺得或許自己真的能做一些跟研究有關的事。不過當時正開始享受經濟自由的我,怎麼可能捨得回到伸手要錢的不自由時代。而要到後來真正開始讀研究所,又是將近一輪以後的事了。 進了研究所以後,我終於知道所謂研究是怎麼一回事。然而,當年種下的小小幼苗如今長成了不大不小的一棵樹,間接纏繞了我的性格,也培育出我部分的工作原則。加上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執著,在決定論文指導者時,我最終還是選擇了研究。 畢業後,儘管已經明白寫論文讓我痛苦得要死,我還是沒有放棄研究。曾經有一次好友超不理解地問我為什麼這麼自虐,我回她,因為我知道 只要自己願意,什麼事都能做得到。 或許當時在好友耳裡聽起來太自大,但對我而言,其實是一場與自己的拉扯。 我想證明,當初選擇讀研究所是對的...

教學之外的必要

學期結束了,告別了前一季的兩個班,心裡的雲霄飛車總算也可以進站維修了。對照學季頭尾的評估,最大的感歎居然落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上。只能說,緣分這種事果然要比颱風路徑更難預測。 大概從比較規律的帶班以來,我慢慢感受到教學以外的一些事。對我這種懶於維繫關係又總是東忙西忙的打工仔而言,只要自己在教學上的知識與技巧足夠完成任務,其他非核心的部分要不是跳過,就是盡可能以最少的時間處理完畢。 但沒想到,教學其實跟其他工作沒什麼兩樣;除了得具備專業的知識技能,還要能夠處理其他重要性不亞於專業的大小事。 就以這期的兩個班來說;一個是以前寫過幾次文的Lucky 7,另一個是從零開始的Double 10。我的一般認知是,零程度班比初級班好教得多,偶數班比奇數班好操作一點,不趕進度的班又比趕進度的要學得紮實一點。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憨人想的總是比較簡單。直接跳看兩班的期末通過率就知道當初的想法有多天真:L7九成,D10五成。雖說兩個班的程度進度人數都不同,但在教學者相同、教學次數相同、教學方式類似的情況下,究竟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差異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再想下去,大概又要開一場行動研究才可能有解了。 總之教學面的結果很明顯,有待改善。 教的次數再多也不等於學生一定學得好,備課的時間再長也不等於教學成效一定滿分。 一招半式打天下只可能出現在初階手遊裡,更何況人類的喜好瞬息萬變,就算是經典的老牌遊戲也要懂得出新招。 這些,從以前一路印證到現在沒有漏接過,而且每一期都要重新拿出來溫習一遍。只不過這次這兩班的同儕互動模式對比性太強,讓我在不得不注意之餘還想著要不要把它列進待培養技能裡。 先說L7。第一週與L7的相處,真的說不上開心。儘管我已經認真彩衣娛生,揮汗如雨的想引發說話企圖,但幾個骨子裡的天生靜默真的令人難熬。本來想著接下來都要這麼冷靜下去了,沒想到他們在某次未成行的出遊之後,竟然整群變了一個樣。 突然之間,課堂裡就多了許多聲音,學生們的回應也變得天馬行空。不但上課前早到佔沙發,下課後集體找飯吃,甚至連週末和颱風假也要黏在一起看書唱歌或瞎打屁。到了近期末的幾週,連著幾個生日的吃喝排場更是一攤勝過一攤。 相較之下,D10卻在風調雨順的日子裡陸續消亡。一開始,每個人都躍躍欲試地要征服這個毫無邏輯的語言;不管是再小的活動或練習,個個都非常踴躍而積...

這一季

三個月一換的生活過了幾輪,照理說應該如同事們般地逐漸適應下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反倒又退回剛開始的狀態。想著手上既定的、將定的和那些還不確定的,突然就覺得這個秋天太漫長。 重新開始寫文以來,我就一直避免重現過去太風花雪月的風格。再加上踏進莊嚴的十樓,和各式各樣的工作場合;慢慢地,發文好像變成不管在哪裡、不管長短,都不可以太虛華招搖,免得讓招牌染了色,或讓自己脫離既有的公眾認知。 回來以後的這兩年,又因為工作的型態變得多元,接觸的群眾面向也更紛雜了。而部落文從一開始發散式的寫各種話題,到近來比較集中的兩三個主題,竟好像也寫出了一點有所用的感覺。所以這一時之間突然想發個心情文什麼的,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不過,如果會一直這麼照著直線乖乖地走,那就不是我了。 2016 @ Tamsui 進入華教這麼些年,看得不算多,教得也還不夠多。但作為一個始終把自己盡可能保持在觀察角度的邊緣人,有些現象其實也勉強搆得上略知一二。這一行在這座島,或島民聚集的某些地方,怎麼看都是喊燒的比吃米粉的多得多。 喊燒的那些人可能並不想吃米粉,可能還在觀望決定不了自己到底想不想吃米粉。但對於另外那些排著隊等座位的客人們而言,不管這碗米粉好不好吃或值不值這個價錢,先排到位子坐下來才是更重要的目標。至於吃法吃相或吃的藝術,誰還管得了這些。 至於被圍觀的那群人,那些賣米粉、吃米粉,以主客作為暫時性關係的雙方,在大庭廣眾下也只能維繫著勉強的平和。味道太刺激忍一忍就算了、餐具太老舊用自己的更環保、位子太窄太小,擠一下也就過去了。如人吃米粉,冷暖自知。 嗯,我其實是想抒發一點這陣子以來的風花雪月的。誰知不小心又寫成業內文,大家看看也就算了。這一季,這將入不入的秋,真是太引人心緒起伏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