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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了,才能再見

托朋友與前輩們的福,美加巡迴後的下半年,陸續也開了幾場工作坊。從零程度到中高級、評量檢測、師資班期末試教,甚至是導覽技巧;除了場次比我預想的多,連我一直想做的導覽技巧也在淡江開成了。 很多朋友問過我,為什麼這麼喜歡導覽?明明平常上課已經很忙了,為什麼週末還要早起奔波?就連幾個願意直言的好友也覺得我把時間分散在兩個專業上,太不值得了。 其實,我也一直在問我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這麼逼迫自己。 故事要說回準備研所的那一年。當時的我總算下定決心念書,辭掉前一個博物館的行政工作,報考了補習班。就在那時候,我看到了陶博館導覽員的徵求廣告。 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藝術外行人果然只得了個備取。但當時的負責人小蘭對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加上我也對陶博館很有好感,於是她破例讓我參加培訓課程。就這樣,我開始白天補習晚上念書,每個月抽出幾個晚上跑鶯歌上課的日子。 隔年放榜,我很幸運地考上了研究所。隔一週,小蘭打來問我能不能盡快上班。於是,在成為研究生之前,我先踏入了博物館,成為導覽員。我在一週內做完功課、規劃好路線、準備好講稿;上班的第七天,我帶著我的第一個預約導覽團體,在館內完成了半小時的英文導覽。 陶博館一隅 那場導覽大概是我整個導覽史上最爛的一場。後來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很對不起那群從新加坡來台灣畢業旅行的高中生。但是從此以後,我就愛上了導覽的感覺。 我喜歡在導覽時看到的聽眾表情。看著他們因為我的說明而開啟一個新畫面、跟著我的敘述描繪出一個新世界;這種立即的回應成為我重複日常的補血來源,也刺激我必須在下次上場前迅速調整。 隨著研究所的課程開始,一路的報告、專案、實習、論文接踵而來;無論十樓的世界如何極究鑽研,我都盡可能地維持導覽在生活中的分量,藉以抵消埋頭在文獻裡的失真感。某種程度上,要說導覽其實是幫助我完成學業的元素之一,也不為過。 但人生,總是有個但字。就像戀人之間突然不愛了,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劉鎮洲<依戀> 因為大環境轉變,當初讓我依戀的部分,逐漸被其它成分掩蓋了。我好不容易空出來的導覽日,被填塞了許多不屬於導覽的工作。而那支撐著我的聽眾表情,如今被稀釋得像館內清清如水的清水模,不復清晰。 我還是很喜歡導覽、很喜歡館內館外的一切。但取捨的時間,終究還是到了。 雖然充滿不捨,但就像憲哥書裡說的,捨只是當下排序...

邊做邊學之班級經營分享

通常開學的前三週是我最忙的時候。並不是因為前三週的進度比較快,而是因為前三週的努力,往往會決定了三個月後的畫面。這個畫面除了學生的學習成效,還包括學生們能否從同學變成朋友;以及分道揚鑣以後,老師會被怨恨或是被想念。 所以,就算這幾週是感受最多的時候,很多想法也只能速速筆記,待日後有點空再把它比較好地消化並記錄下來。而班級經營就是其中一件。 這件事,從在大米時期邊看邊學、回台灣以後邊做邊改;一直到今年才看清楚,原來自己這時期忙著的這些大小事,就是圈子裡所謂的「班級經營」。今天就整理自己的三個做法,給自己記錄,也給需要的老師們參考。 班級經營的三個做法 1. 分享課室權力 對我來說,學習是學生的事,老師只能從旁引導。就算學生習慣以老師馬首是瞻,但學生不一定得靠老師才能學會語言。而且,教室裡只有老師是成不了事的;沒有學生的實際參與,教學也不會成立。 因此在學期開始時,我就會讓學生一同參與制定整個學期的遊戲規則。除了學校安排好的規定,其他諸如隨堂小考、校外教學、口頭報告、作業繳交,都由學生說了算。我需要做的,就是確認在這樣的遊戲規則之下,不會影響教學進度,還能完成既有的學校規定。 通常這種方式在遇到學生專業戶時,會出現一點阻力。大部分是因為,他們似乎從沒遇過這種可以談條件的老師,因此顯得無所適從。比較不安的學生會在前幾堂課重覆確認,不過一旦有其他學生開始做了,他們也就從善如流了。 2. 增加同儕連結 比起老師,我認為最能幫助學生的就是他旁邊的同學。畢竟老師和學生的相處也就是每天的幾個小時;離開教室以後,從異鄉來的這些學生,馬上又回到舉目無親的環境裡。要是在教室裡的幾個小時,除了有母語者老師可以協助學習,還可以跟班上同學建立起課後連結,不是更有意義嗎? 為此,我會儘量把課上非老師必要的操作交給學生。像是由學生指定練習人選、自己找討論的同伴、創造更多課上的對話練習,或設定課後必須共同完成的口說作業。學生透過這些與同學說話的機會,就有更多找到共同點的可能,成為朋友的機率自然也更高了。 不過這對老師來說,必須練習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特別是一些對母語者很簡單、但對學習者很必要的交際動作上。比如認讀練習時,學生得指定下一位人選;剛來的學生很容易用「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向老師求救。這時候,老師得控制自己不要多嘴。因為老師要是一不小心幫了忙,學生就少...

【郭耀仁的表演課棧】溫柔發光,療癒世界

特意隔了兩天再看,當時定格的表情仍舊很兇狠。表演課老師說,要從自己的性格裡抽出與角色雷同的部分,放大詮釋。看起來,我其實天性裡就帶著角色性格裡的尖銳與不屑,才能讓人光看照片就感受到咻咻咻的殺氣。 成果發表演出 其實,跟我比較親近的朋友都聽過我說那些「不乾淨的話」。我從一開始很介意他們的反應、接著試探性地說個一兩句,到最後決定放開自己地想說就說。很多人覺得這樣很不適當,特別是在這個被戴了大帽子的教學領域裡;但從這些語彙裡成長出來的我,要是因為工作而捨棄了過往的自己,那麼現在這個我,就不是原來的我了。 一旦丟失了熟悉的那個靈魂,也就不會有表演課最後的這個角色了。 期末發表節目單 今年上了不少大課之後,感覺這堂課完全就是紓壓來著。每次上課由老師帶領的肢體開展、慢慢進入不同的主題;有的觸發感官、有的勾起記憶、還有許多挑戰學生的創意極限。通過這些練習,我們從生理到心理更加了解自己。 接下來,才能開始觀察世界。已經在社會裡形成慣性的我們,看似每天都在觀察,其實只是盲目地呼吸。而我們以為的表演,其實已經被過度簡化成誇張虛假的動作。表演是真實的表達,是日常裡的細微動作。重拾自己的心,才有機會看到真實的樣貌。 看戲的自己 這八週,因為有表演課,讓我在忙碌的生活裡多了一點色彩。每天我們在不同的場域裡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忙碌得幾乎連喘息的空間也沒有。但只出不進的日子讓自己變得愈發表淺;遇到同事說聲嗨、走進教室說你們好、回家閉嘴不說話。 縱使心裡有再多小宇宙,也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表達或感受。於是,我成了一個愈來愈會上課,卻愈來愈不會說話的人。 下戲放空中 還好,我還沒有失去嘗試的勇氣。還好我還願意相信,相信就會發生的魔力。相信就會發生,Believing is Seeing,這個神奇的句子在短短幾天裡,有如暗示一般地不斷重複出現在我所到之處。 於是,我從相信自己只是一個喜歡看戲的人,轉變成相信自己真的就是那個角色。我往她的過往去挖掘、也往自己的心裡翻找。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排練,我將心裡的情緒放大、讓外在的肢體與眼神相符、最終讓自己成為真實的這輩子裡很難成為的她。 夢蘭 儘管上台前緊張得手足無措,但回想起在台上的幾分鐘,心神卻是一點也沒散去。果然就像老師說的一樣,找回初心、專注在對手身上,台上就是你...

【說出生命力】你有多想要,就有多努力

週末參加了一場很特別的活動;不只讓我重溫了久違的場控fu,也聽到許多用生命淬煉出來的精彩故事。其中幾位講者說的故事剛好跟語言有關,也讓我邊聽邊想起自己的工作與學生。 除了努力,沒有捷徑 這位聽力損傷的講者說了自己努力學習開口說話的過程。從發聲部位、口腔空間、舌位的擺放;光是一個ㄐ,就花了他幾個月的時間才學會。接著是每個字的個別聲調到長段敘述時的整體語調;每個我們覺得無比容易的聲音,都是他下了不知道多少苦功才練出來的成果。 在他看似流暢的演講過程裡,我發現他其實非常擔心說錯。因為他除了刻意把語速放慢,其至還用上了手勢提醒自己把聲調發對。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聲調手勢出現在母語者身上。剎那間,我突然感受到他付出的精力與決心有多麼巨大。 改變自己,永不放棄。crdit by 阿湯哥 另外這位講者,則是讓我覺得很可惜。雖然他也有著類似的聽力障礙和語言學習歷程,但從我看到的現場反應,聽懂他說話的人似乎不多。 他的演講大意約莫是小時候因為一場急病,幸好家人及時送醫才保住了性命,但卻因此讓他的聽力受損。為了能夠開口說話,只能北高兩地的舟車勞頓,以接受語言治療。但治療效果不彰;幾次奔波下來,不只瘦了荷包,也逐漸消磨了全家人的意志。 然而,某次治療後的回程車上,他卻突然開口說出了完整的一句話:「爸,我肚子餓了。」這個經驗成為他直到現在的信念;只要有心改變、只要開始了第一步,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幾乎九成以上的學生都告訴我,學中文最難的兩件事是發對聲調和聽懂母語者說的中文。但當我鼓勵他們多說多聽時,不少學生卻又卻步不前。多數的學生寧願在教室裡一直被我糾音,也不願意為了克服這個難題而多走出教室一步。 或許是因為在教室裡,無論學生說的中文有多歪,我都能夠聽懂並且給出回應,以致於讓他們覺得沒有必要改善。也或許是因為,他們在心裡早已預設了自己怎麼都不可能學好,不如把力氣省下來做點別的。 但這些講者讓我看到人類的潛能無窮;就算身體受到了限制,只要你夠想要,就會付出多大的努力。而唯有你持續地努力、堅持不放棄,才有可能讓自己在這條路上越變越好,也才有可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零程度】之到底怎麼學好聲調?(下)

跟第三個症狀比起來,前兩個症狀比較偏向心理障礙。通常只要老師持續提醒、施以鼓勵或刺激,多半能逐漸改善。但第三個症狀要是少了學生的堅持,老師再怎麼努力好像也使不上力。 症狀三:即將成為遠古化石生物 解法三:就地砍掉重練,重新運用學習心法鞏固新基礎 以下是整串的教學步驟。 1. 心機分組,平均學生程度並指定課本範圍; 2. 發相同張數字卡給各組,學生需協調討論,共同決定要寫什麼生詞; 3. 完成後換組讓學生確認生詞是否寫對,可鼓勵學生唸出來; 4. 老師逐一帶唸,確認學生聽到每個生詞的聲調; 5. 打散生詞,老師不開口只發出聲調,暖身幾次後開始搶卡片大賽; 6. 先從單音詞與44聲雙音詞開始,再陸續向較容易混淆的組合邁進; 7. 要求學生把拿到的卡片說出來,發對才算得到卡片; 8. 依可用時間調整長短。 學生自寫自練自嗨 說真的,一堂複習課是改不好聲調的,而且,很多學生其實壓根沒學會聲調。既然沒學會,又要從何改起呢?從零程度學生的角度來看,中文得學的真是太多了。 認字、寫字、記部件、記發音、記聲調、學詞義、學語法、學聽辨、學表達......每次上課也就短短的幾個鐘頭,學生們沒有一刻不是燒盡腦力的學習著。下課以後,還得練字、看筆記、錄對話、寫功課。 常常在課堂練習時,我看著學生們絞盡腦汁的互動與協作,就會希望自己教得再好一點,讓他們可以學得更輕鬆一點。不過,這次大費周章的複習讓我回想起研究所時期,在語音課上一個關於 零程度學生要不要教聲調的討論 。 當時的討論,在我的心裡留下了一個「質疑標準」的想法。看看我們生活的世界,多少紅人名嘴發音不標準、說話顛三倒四;但人們不但都能理解、能接受,甚至還因此大受歡迎。然而教室裡的老師,卻還在計較著發音不夠滿不夠準的問題。 當我們把標準看得太僵固,就失去了容忍錯誤的彈性。於是當學生盡力發出聲調,老師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裡給出回饋;對、不對、低一點、高一點......彷彿只要差了那麼一點,就是學生的世界末日了。 但是但是,真的就是學語言而已,又不是賭身家。就算是太陽馬戲團的特技演員,也是有一個極限的。初學華語的這些異國學生們,帶著自己的預設而來,當然會有很多需要重新認識的地方。 只要學生能夠理解聲調在華語裡的重要性,具備自我監控的意識;要是真的發錯聲調說錯話,多半的...

【零程度】之到底要怎麼學會聲調?(上)

這幾天忙著幫學生複習,除了既有的說話與讀寫練習以外,兩班的學生不約而同提出了練聲調的請求。學生都開口了,使命必達的老師也只好認真地生出一朵花來。 不過說實在,聲調真的是學中文裡數一數二複雜的部分了。轉化在我們身上,大概就像說英文的那種「氣口」。按照之前上大人學課程的老師說法,這種能力泰半得靠個人對語言的敏感度。 聽起來要練好聲調很渺茫,但練習造就完美;就算不夠完美,但至少可以離完美更近一點。而且,要是老師這麼簡單就放棄了,學生又要何去何從? 因此,這次在原本的綜合練習之外,我另外針對聲調多做了幾個練習。根據側面觀察,我發現學生有三個常見的症狀。而這三個症狀中的兩個,只要稍做調整,學生在聽辨上都可以有比較明顯的提升。 首先,學生的第一個症狀就是不聽。通常這種學生已經對自己的聲調失去信心,當老師說出一個詞後,他們就急著說出嘴裡的聲調。要是第一次嘗試錯誤,要不就是沈默不說,要不就是開始瞎猜一通。 對於開始瞎猜的學生,我會走到他她面前制止這種無意義的發聲行為。等他她冷靜下來以後,認真地看著學生、告訴他她得打開耳朵聽;因為唯有真正把聲音「聽到」腦袋裡,才有可能「聽見」其中的起伏。 症狀一:不聽不想直接瞎猜 解法一:請學生深呼吸,冷靜三秒,把耳朵打開再聽一次。 第二個問題是不專注。這個問題的成因有點複雜,但簡單說就是學生恍神了,以致於沒聽到剛才的內容。要是走神的原因是學生太緊張,我會建議他她使用症狀一的解法;要是他她只是單純的小失神,那就再聽一次。 不過,要是有習慣性恍神的學生,老師恐怕得在平時多提醒他們專心,以免一路恍進了考場,那最後只能哭著出來了。 症狀二:走心走神暫時當機 解法二:練習時,收心再聽一次;考試時,專心聽下一題。 Kahoot 聽辨練習 第三個症狀是最難處理的,習慣性錯誤。我不想用「化石」這個詞來說,但特別是零程度的這個階段,要是不解開這個習慣性錯誤的結,最後學生大概都會變成遠古時期的拓印。 打開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學生不會;他們無法辨別某一個單音詞,或某個多音詞的聲調。對母語者來說可能很難想像,但就像有些人聽不出來「你好」和「您好」的差別那樣,只是外國學生的問題更大。 複習時,我發現這個症狀的學生最多。為此我只得加上更多練習;而為了讓練習看起來有一點變化,我甚至加進了Kahoot聽辨活動,藉以保持...

【初級語法】小調整大成效

趁熱分享一個不太起眼的小語法。   隨著學期的推進,赤道班開始跨進初級華語的世界。除了課上能說的中文變多了,一些和台灣人比較有接觸的學生也把真實語言帶進了教室。而說巧不巧,課本裡剛好就出現了一個話語省略的語法。 第一次教這個語法的時候,我覺得實在很多餘。尤其課本裡的練習,把過去在對話和語法例句裡藏得好好的省略詞全部挖出來,真的很有事。而前幾次教的時候,學生們的反應也覺得這個語法很沒必要,不管是教還是學,感覺都很勉強。 不過,這次再把PPT拿出來調整的時候,突然就閃過了一個靈感;與其讓學生們陷在加回去的苦思,為什麼不讓學生沈浸在刪掉的快感裡?而且,要是這個刪掉能夠實際被操作,應該會更有快感吧! 於是,學生們就這樣掉進了練習的陷阱。 學生熱烈討論中 完成語法呈現與課本練習後,我把印出來的對話分給兩組學生,讓他們把母語者會怎麼說這段對話的樣子找出來。只見學生們紛紛拿起筆來,有的一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全部劃掉的狠樣、也有的想下筆卻又懸在半空中想半天的支吾樣。 接下來討論慢慢展開,學生間的對話開始出現意見表述、反對、支持、懷疑等看法。我一邊遊走一邊聽著他們的討論,偶而插話或簡短回答學生問題。等學生們第一輪刪得差不多了,再請他們互相交換討論。 改另一組的答案 現在回顧這個語法的幾次操作,我發現其實最關鍵的角色竟然是老師。同樣的語法和沒什麼大改的PPT,效果卻差了這麼多。原因之一,是我把腦內練習變成可以讓學生動手做的練習;原因之二,是我想通了學生為什麼需要這個語法。而一旦想通了以後,不只自己的教學流程變得順暢,看課本裡的練習突然也覺得非常順眼😄。 雖然跟其他語法比起來,這個詞語省略不是那麼起眼;但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剛好成為教室與真實世界的一種連結。不管這是不是編者原先的設想,但作為教學現場的引導者,只要能讓學生學會並且記得,就是一個好的設計。而這次的經驗也再次證實了,沒有學不會的語法,只有不會教的老師。 操作注意: 1. 先讓學生展開討論,再把馬克筆發給學生; 2. 注意學生是否看懂話輪順序; 3. 適時提醒學生不是刪得愈多就愈好。 語法出處:當代(一) L.11 Grammar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