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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電腦不用?

這幾年開始慢慢習慣了用投影片上課。雖然每次接到同程度的課時還是免不了從小修變成大改,但時間一久,好像也就成為備課的例行工作之一了。有時候停下來想想,這樣的我,好像跟剛進十樓的那個我判若兩人。

不過日復一日的生活裡,該做的事情已經太多。加上最近的課上得有一點情緒,儘管東翻西找地想要找出問題何在,但光是忙著消化早就排進行事曆裡的大小任務就已經分身乏術。面對例行的備課,也只能將就僅有的時間,勉力做出入得了自己眼皮的版本。

這麼拉扯著過了幾週。終於在某天睡醒,掀開電腦看到前晚的投影片之後,再也無法忍受自己的低水準產出。決定,拋棄投影片。

趁著轉換課本的第一堂課,我一進教室就把電腦閤上。班上一兩位學生的臉上出現吃驚的表情,頭上飛出老師是發了什麼神經、這樣要怎麼上課等等等等的泡泡框。我只是笑了一聲,隨即開始新課程。到了第三天,學生們的傢私已經毫不客氣地佔滿桌上原本是電腦的位置;在問答互動時也變得更沒有界限,更不受文字拘束了。

因為在拉美教學兩年的關係,我在剛進研所接觸多媒體教學時,是個真心不認同教授理念的學生。原因很簡單,第一,不是每個地方或每位師生都負擔得起多媒體這種工具成本;第二,真正會教的人應該是懂得因地制宜的人,而不是只能依賴某種外部工具才能教學的人。

我這麼說並沒有任何貶低拉美或教授的意思。相反的,我很感謝在進研究所以前走過的那些地方。在那裡,基礎建設的水電油氣隨時可能說停就停;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教學場地設備用具甚或形式,一點都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

比如,學校會因為沒有影印紙,所以要求我不要印講義;因為充當教室的會議室裡沒有白板,所以用畫架和僅有的幾張海報紙權充白板;因為公車司機罷工或校車沒錢加油,所以取消上課。又或者,因為農務課的機具壞了,只好放學生回到沒有課桌椅的教室裡乘涼順便上一點課。

在這樣子的教學環境裡,請問你要怎麼用多媒體上課?


不過,就像我說的因地制宜,回到台灣這種高科技滿天飛的地方,似乎不用電腦上課就是罪該萬死不求長進的象徵。甚或極端一點的,如果你只會用投影片上課,也是落伍跟不上時代腳步的同義詞。

這種氛圍讓整個環境變得很古怪。好像無論你會不會教、教得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在課堂上用到了投影片,就可以達到基本分數;如果再多用一些影片或線上程式和學生互動就會另人眼睛一亮覺得哇原來你也是下過苦功的。至於那些打死不碰多媒體的人,就成為不見容於社會的異類。

走筆至此,我突然很佩服自己現在所在的單位。因為在這裡,上面所寫的各種風格一應俱全。有人全副武裝拉教具帶設備、有人瘋狂補充講義學習單複習單、有人瀟瀟灑灑只拎著一本課本一只茶杯。我彷彿是坐得太近看舞台劇的觀眾一般,眼花瞭亂且目不暇給。

你問為什麼這些老師可以活下來?說實在,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教學只有最適合,沒有最好。簡單的教學兩個字,裡面包含的是獨一無二的組合。同樣的一個老師,會在不同的時間點裡遇見不同的學生組合;同樣的一個程度,會在不同的教學組合裡種植出截然不同的花。就算是同樣的一個班,也會因為今天的天氣或學生的心情而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每一次走進教室,就是唯一;每一次的組合,都沒有機會再重複一次。所以對我而言,我永遠覺得每一次的教學都搆不到最好。因為每一次都是第一次,因為每一個小時,都不會再重複。

班狗,2016 Fall Semester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不斷地練習、再不斷地準備。練習讓自己貼近精準,準備讓自己心安理得。只要抓住這個原則,不管用不用多媒體、不管是全副武裝或瀟瀟灑灑,就可以保住自己不在這滔天大浪裡被吹翻,也可以在面對每一次的組合時,臨危不亂。

結論,用不用多媒體跟能不能上好課是沒有直接因果關係的。你可以拿著最精美的多媒體材料進教室把課給上爛,也可以只靠自己一隻人就讓這堂課成效翻天。存乎於心而已。


喔,剩下的,就是好好享受每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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